《心碎了无痕》第二章
第二章
他走到我面前，我抬头看他：
“有事？”
眼前的陆泽循皱起了眉，似乎在忍着情绪。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晚上吃什么。”
若不是开口时他那有些生硬的语气，我当真觉得他只是想问我今天过得如何了。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自己做就行。”
我刚想走，陆泽循却急忙抓住我的手：
“那个，你等等，我们一起回，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本能地抗拒，于是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不用了，我跟佩佩约好了去她家吃。”
一旁的朋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那我晚上去她家楼下接你。”陆泽循有些不依不饶。
我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随口报了个时间给陆泽循：“那你九点来吧。”
“好，那九点我去接你。”
大概是不想听到我拒绝，陆泽循离开的脚步飞快。
我叹了口气，不再去管他，拉着沈佩就往前走。
8.
我夹了一个饺子进碗里的时候，沈佩问我和陆泽循的未来怎么打算。
我嚼吧嚼吧咽了饺子，老实说，和陆泽循离婚的这个念头最近一直在我的脑子里不停打转。
沈佩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半晌，然后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我的手边。
“其实，你和陆泽循结婚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俩长不了。”
我抬头看她，她放下筷子。
“他当时看你的眼神里都是冷漠，甚至你的嫁妆比他给的彩礼都要多。你们家那新三大件不也是你的嫁妆？你俩现在住的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厂里福利分房名额不也是你的？”
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其实，陆泽循他们车队里也给的有名额，他分了一套一室一厅的，他没跟你说吧，现在那套房子他让白薇住了。”
我原本以为听见这件事心里会有说不出的难过，但我的心底却只有恍然大悟，只剩下平静。
我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什么话都没说。
八点半的时候陆泽循往沈佩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他九点会准时来接我。
我下楼的时候，他开着厂里给车队配的那辆红色桑塔纳停在沈佩家楼下。
他摇下车窗，一同出现在我面前的，还有白薇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不等陆泽循说话，白薇抢先开了口。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抱歉啊，阿筠，我刚刚和泽循一起吃了饭，他说来接你，顺路送我回家。”
“嗯。”
我点点头，刚想拉开后座的门却被陆泽循打断：
“那个，白薇说她会晕车，所以我就让她坐了前面。”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就拉开了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其实何必跟我解释那么多，只要有白薇在，我从来就没坐过副驾驶，他总说白薇会晕车，所以要坐前面。
还觉得我执着于坐副驾驶位是无理取闹。
所以我不想再争下去了，白薇喜欢，那就给她好了。
我几乎是忙了一整天，所以一上车就昏昏欲睡，连白薇和陆泽循在前面「调情」在我的耳朵里都像是催眠曲。
“泽循，今天那家菜馆的鲫鱼汤不错，下次你能不能做给我吃啊？”
在白薇的眼里，我仿佛不存在，而她这话里话外都有种宣誓主权的意味。
如果是往常，我还会生气，会争论，然后白薇哭着跟陆泽循撒娇，最后，我和陆泽循又会陷入无休止的冷战中。
可现在的我，早已经没了那个心思。
我不是没有看到陆泽循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我的反应，他大概在期待我会像从前一般吃醋，然后冲他发脾气吧。
很可惜，我早就不会了。
“好。”
或许是没有得到预想中我的反应，陆泽循答应了白薇的话。
“就是下次还是要麻烦你帮我挑鱼刺了。”
白薇的撒娇简直腻的慌，我怕我没消化完的晚饭会因此吐出来，索性摇下了车窗，车里这股白薇浓得发腻的雪花膏味儿和她的撒娇才散去了些。
“没关系，反正举手之劳而已。”
绿灯亮起，陆泽循打了个方向盘准备转弯。
“那下次我帮你挑鱼刺。”白薇抓着安全带笑得一脸开心，她转而看向我，“该不会阿筠没有帮你挑过鱼刺吧！”
她没用问句，反而是肯定句。
其实我不是没有帮陆泽循挑过，和他刚在一起时，我刚学会熬鱼汤，做好了送到他们车队里去。
看着他皱着眉头没吃鱼，我就知道他不会挑鱼刺，我就帮他挑好了鱼刺放在他的碗里。
可他却冷着脸看我：“谢谢，我有手，自己会挑。”
兜头一盆冷水，于是我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给陆泽循做过鱼。
我抬头看向白薇，车里虽然昏暗，可我依旧看见了她眼里明晃晃的挑衅和得意。
她好像总是喜欢故意引我发火，然后引得陆泽循指责我，她再充当那个调和我和陆泽循矛盾的和事佬。
就好像她永远善解人意，永远会为了陆泽循考虑。
而我，在她的衬托之下，成了个情绪不稳定的泼妇。
不过今天我要令她失望了，我不会再理会她的任何挑衅，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9.
没有得到我预想之中的反应，白薇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她转过头去继续跟陆泽循「调情」，而我也伴随着他们的声音，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陆泽循早已把车停在了楼道口，而他安静地坐在驾驶室，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拿着包就打算开门下车，却被陆泽循叫住。
“阿筠。”
“你最近很累吗？”
我拉开车门，扔下一句“是很累”就下了车，我拿着包自顾自往前走，片刻后听见关车门，锁车的声音。
陆泽循三两步追上了我，在我要拿出钥匙开门的那一刻他抓住了我的手。
“今天是陈海临时叫我们去吃饭的，你也认识的，过去都是一个院儿里长大的，他们原本跟白薇就很熟，所以也叫上了。我只是因为顺路所以才捎带脚把她送回家，真的。”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
挺好笑的，陆泽循本应该不屑于跟我解释那么多，却在我明显对所有事情都无欲无求了之后，开始作出一副浪子回头的姿态。
“我今天本来想带你一起去，但是你说要去沈佩家吃饭，所以我吃了饭就来接你的。”
他皱着眉，急着跟我解释，可我心里却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好了我知道了，我很累了，先去洗澡了。”
我甩开陆泽循抓着我手腕的手，开了门，转身就去了卫生间。
等我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陆泽循已经不在客厅，卧室的白织灯亮着，我撇了撇嘴，转身进了次卧。
我第二天下班的时候，依旧在厂门口看到了陆泽循，他依旧开着那辆红色桑塔纳。
我原本想装作没看见，可他却摇下了车窗叫我：“阿筠！”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拉开了车后座的门，陆泽循皱着眉看我，欲言又止。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坐后面的好，看着陆泽循的背影，我只觉得他好像是给我开车的司机。
这感觉还挺爽。
“今天李凡生日，他让我们去吃饭。”
陆泽循和李凡、陈海过去都是厂里长大的孩子，唯独白薇高中快毕业的时候跟着她爸妈去了外地。
后来白薇回来了，又重新和陆泽循联系上，过去对于白薇的那点小心思终于呼之欲出。
那时陆泽循想追白薇，他这几个哥们儿没少替他出谋划策，就算没追上，白薇也跟他们以「哥们儿」互相称呼，常常参加他们的饭局。
说什么，他们永远是她的好哥们儿。
我对此嗤之以鼻，这帮人里，不止陆泽循对白薇有意思。
哪怕后来白薇交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依然跟他们插科打诨，说什么男朋友永远比不上好朋友。
我也吵过，闹过，想让陆泽循和白薇之间有点界限，可他总说我是矫情，是无理取闹。
“哦，那我自己走回去，反正也没几步路。”
我拉开车门就要下车，却被他制止，他一脚油门开出去，我只能叹了口气。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思绪仿佛又飘到陆泽循给白薇庆祝的那天。
红灯亮起，陆泽循停下车，转过头来看我，目光灼灼：
“只是吃个饭而已，如果你累的话，我们吃完饭就回，不会很晚。李凡说了，一定要把你带过去。”
我皱起眉，思考着要怎么拒绝，让陆泽循找个地方把我放下，他却开口，极其罕见地跟我说：
“阿筠，求你了。”
10.
我有些震惊地转过头去看他。
陆泽循从来不会这么对我说话，我松了口：“好吧。”
直到我站在李凡家的门口，我才开始后悔自己怎么脑子一热答应了陆泽循。
没等我反应过来，屋子里突然窜出来个人，然后跳到了陆泽循的背上。
我这才看清楚那人的脸，白薇像个猴子一样双手抱着陆泽循的脖子跟他撒娇：
“泽循，你来晚了！那就罚你背着我做深蹲吧！”
陆泽循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我，他一把推开挂在他身上的白薇：
“好了，不要闹了，先让我们进去。”
白薇大概是没想到陆泽循会拒绝，掉下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两下。
她有些嗔怪地轻轻拍了拍陆泽循的肩：“泽循你干嘛啊，害得我刚才差点摔了。”
然后她像是刚刚看到我一般，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阿筠也来啦，我跟泽循闹着玩儿呢，以前就这样，习惯了，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笑着向她摇了摇头：“不会，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
说完我就走进了屋子，李凡的女朋友正巧端菜出来目睹了这一切，看着白薇，她皱起了眉，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厌恶。
挺有意思的，看来白薇祸害的不止陆泽循一个人。
“哎呀，阿筠，你不知道，泽循是这帮哥们儿里力气最大的，他之前都能抱着我做50个深蹲呢！”
白薇挤到我的身边，语气里都是炫耀。
我转过头去带着好奇看向陆泽循：“真的吗？我还没见识过，要不你俩重现一下呗。”
陆泽循忽然沉了脸，扔下一句“我去厨房看看”就离开，独留着白薇在客厅和我面面相觑。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陆泽循的右边，白薇挤到了他和李凡的中间，我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夹菜。
“哎呀，怎么是羊肉。”
白薇突然叫了一声，然后将羊肉扔到了陆泽循的碗里。
我看了一眼，随后抽回眼神，夹起了一块豆腐放在碗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事情，白薇和陆泽循做的多了，不把陆泽循放在眼里之后，这些行为，我早已不在乎了。
陆泽循却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皱着眉将那块羊肉夹了出去，扔在了桌上。
我余光瞧见白薇脸上的笑像是被凝固了。
吃过饭，白薇还想喝酒，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和他们玩些有的没的。
“你们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拿着包就站起了身，可陆泽循却也跟着我站了起来。
“一起回去吧。”
我笑了笑：“别打扰到你们了，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陆泽循沉着一张脸，绕过众人就往门口去：“现在就回去。”
我看着陆泽循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平常恨不得天天跟白薇凑一块儿，怎么现在却要把人单独扔下了。
“那......那我也走吧！”白薇眼见着陆泽循要离开，也急忙起身，“反正顺路，我就不坐公交了，蹭蹭泽循的车。”
11.
白薇抢在我的前头先拉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我只觉得有些好笑，我本来就没打算跟她抢，不仅仅是陆泽循这辆车的副驾驶座，还有陆泽循这个人。
我拉开了后座车门，直接钻了进去。
我今天因为来饭局已经打乱了我的计划，我也不想去看前面的两人，从包里拿出了我的书。
若是换做往常，车厢里早就充斥着白薇和陆泽循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可是今天，这车里却异常安静。
我听见白薇开口，语气里带着些撒娇意味的嗔怪：
“泽循，你怎么了，我刚跟你说话你都心不在焉的，态度也很敷衍。你这样的话，我真的会生气的哦！”
陆泽循皱起了眉，罕见地没有安慰白薇：
“薇薇，别闹了，我在开车。”
白薇下车时，我似乎瞧见了她眼底的泪光，她狠狠地关上了车门，可陆泽循却毫无反应，反而一脚油门扬尘而去。
我抬头看向后视镜，白薇气得在原地跺脚。
一回家我就钻进了次卧，陆泽循不是没有旁敲侧击问过我什么时候回主卧，可我每次都打哈哈敷衍了过去。
陆泽循只能以一种受伤的眼神看着我，企图唤起我的怜悯。
我要出门上班的时候，却被陆泽循叫住了，我转头看向他，他随手抓起两个包子放在纸上走过来递给我。
“我送你去吧。”
我看了一眼他手上拎着的包子，没有接。
“不用了，几步路的事情而已。”
他的手有些尴尬地停留在半空，我不接，他就不拿开。
“我送你吧，从咱们这儿到你们厂区办公楼还是有距离的。”
我不想理他，只是背上包走向门口穿鞋：
“不用了，大不了我自己骑车去。”
我没再多给陆泽循一个眼神，拉开大门走了出去，关门前，我看见陆泽循依旧僵在半空中的手，脸上还带着些惊愕。
我刚要走，陆泽循追了下来。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还穿着拖鞋的他，怎么，他上班换风格了吗？
大约也是察觉到我眼底的疑问，他挠了挠头：
“你没拿早餐，我送你出去。”
我没接，只是转身就走：“不用，我同事答应今天给我带他妈妈包的烧卖。”
他拽住了我的胳膊。
“你们财务室的那个小李？”
我转过头去看他就见到他紧皱的眉头。
我有些烦躁地回了他一个“嗯”。
他眉头皱得更深，脸色也沉了下来：“下次我去外头给你买，你们孤男寡女的，算怎么回事儿？”
我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人家有女朋友，我们都知道分寸，更何况，那是我跟他买的。”
他的尴尬深色依旧挂在脸上，陆泽循清了清嗓子。
“下次我给你买。”
“算了吧，你不是起不来？”
我扔下这话转身就走。
12.
陆泽循变得很奇怪，不仅准时准点回家，哪怕出去陪着领导应酬也会提前跑去财务室跟我报备。
同事们笑着说我和陆泽循之间很甜蜜，我也只觉得烦躁和无奈。
他开始亲自下厨做饭，会在饭桌上跟我分享很多细碎的小事，每天做的每一盘菜几乎都是我爱吃的。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很开心，可是现在，我却觉得厌烦。
我只会匆匆吃了饭，敷衍地回几句。
从前的我，喜欢把生活中各种小事情都分享给陆泽循，早上看到吵架的大妈，下午看到的形状奇特的云，晚上看到的晚霞。
我爱他，所以我想把我觉得的美好都告诉他。
可他向来不喜欢我这么做，常常皱着眉头告诉我很烦，他问我是不是每天没事干。
所以渐渐地，我也失去了分享欲。
然而现在，主动分享的人成了他，被动接受的人成了我。
甚至我去沈佩家，他都会每个小时打一个电话过来，我没告诉他结束时间，他就在靠着摩托着在寒风里等了两个小时。
我还记得陆泽循看着我的眼里都是心疼：“阿筠，我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我了。”
我没说话，只是抓着摩托车的坐垫任由风呼啸而过。
陆泽循最近黏我黏得紧，这让我有些不堪其扰，我只能借口要去沈佩家，让他没事别跟着我。
可陆泽循依旧锲而不舍，我只能被迫留在办公室里学。
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锁了门，一个人走出常去，就看到陆泽循站在厂区门口。
我心里一惊，我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他也异常安静地走在我身边。
“阿筠！”
陆泽循叫住了要往次卧去的我。
“你最近没去沈佩家吧。”
我转过头去看他，眼神坦荡：“是。”
“其实，我已经看到好几次了，你总是差不多到时间从厂里出来然后走着去沈佩家楼下。”
陆泽循的眼神带着几分难过。
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心疼。
这大概让陆泽循接受不了，我看见他眼角逐渐泛红。
“你既然没有去沈佩家，为什么不回家学呢？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说，我改就是了。”
我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他：
“陆泽循，我们......”
“我明天得跟着领导出差，等我回来再说吧！”
陆泽循的眼里都是慌乱，他大概是害怕我说出「离婚」两个字吧。
可我真的想问问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转身进屋，倒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13.
陆泽循不在的这些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已经开始畅想自己以后的生活了。
然而这样的幸福的确会被人打破，陆泽循离开的第三天，我在下班的时候被白薇堵在了厂门口。
她气急败坏地质问我是不是没良心，说陆泽循都进卫生院了我还跟没事人一样。
我就这么被她一路拽着去了卫生院，护士刚给陆泽循换了药，那个绿色的塑料网兜刚挂在输液架上。
他转过头来看见我，急急忙忙就要掀被子下床。
白薇见他这样，惊呼一声上前扶着陆泽循就躺下来：“你干什么啊！你不知道你还发烧呢吗！”
陆泽循没回她的话，只是转过头来看我，眼里带着委屈和欣喜。
我就那么站在门口。
“你没出差。”
我说的是肯定句，陆泽循见到我，从一开始的欣喜，在听见我这句话之后变成了尴尬心虚。
“阿筠，你怎么来了？”
“是我去找她来的！”
白薇站在他身边，带着怒意瞪着我。
“江筠，你到底对泽循做了什么，害得他有家不能回。”
我看了一眼陆泽循，他却避开了我的眼神。
“不是我做了什么，是你的宝贝陆泽循，他跟我说他要出差。”
“那你不会呼他吗！你知不知道他发高烧，很难受！”
白薇眼底泛着泪光朝我吼。
我只觉得有意思，怎么现在她倒像是陆泽循的老婆了。
“他有家不能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厂子分给陆泽循的吧？你搬走，他住进去，不就好了？”
我说完，陆泽循紧接着皱着眉警告了她：
“好了，白薇，是我跟阿筠说的要出差，也是我自己要出来住的宾馆，跟她没有关系。”
可当他抬头看向我时，却都是讨好：
“阿筠，对不起，我骗了你。”
他在逃避，他害怕我跟他说分手。
我叹了口气，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很晚了，我跟沈佩约好了。
“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等你好了我们再谈吧。”
“阿筠！你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我转头看向他，笑了笑：“感冒而已，你一个成年人了，用不着这么矫情吧！”
陆泽循的眼里透露出震惊，片刻后浮现上痛苦的神色，他大概也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我重感冒，连呼了好几次陆泽循，他终于大发慈悲回了电话。
可电话那头的他却用冰冷至极的语气跟我说：
“江筠，感冒而已，你一个成年人了，别这么矫情。”
同样的话，时隔几个月，再次正中他的眉心。
“对不起。”
陆泽循的眼里都是悔恨，可是有什么用，我早已经不稀罕了。
“泽循！你跟她道什么歉啊！你是病人，她作为你的老婆对你不管不顾，哪还有让你道歉的道理啊！”
白薇急得在原地跺了下脚，我突然就笑出声来，原来她也知道陆泽循是有老婆的。
“你笑什么！”
白薇更加生气了，我想如果不是陆泽循还躺在病床上，她大概想过来撕了我的心都有。
“好啊！你走吧！反正我会照顾好泽循的！”
白薇一把将我拉开，我笑着看向陆泽循：
“你看，有人会照顾你的。”
我转身离开，就听见白薇在我身后朝我大吼：
“那当然了！我不像你那么没心肝，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嗯，随便了。
14.
陆泽循没有回来，他依旧在逃避，可我也早已下定决心和他离婚。
其实我根本没有想过和他会走到如今的结局。
我和陆泽循结婚三年，过去，是我倒追的他，可他满心满眼都是白薇。
白薇也跟陆泽循在一起过，可没一个月就踹了他。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明白为什么白薇放着陆泽循不选，反而选了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可是后来，我看到白薇手里那只摩托罗拉我就懂了。
陆泽循的家境算不上富裕，他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考到的大学，他的前途虽然一片光明，可给不了白薇物质上的满足。
陆泽循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买白薇手里那只大牌唇膏的一小块。
可她很享受被人捧在手里的感觉，所以她这些年来一直都吊着陆泽循。
直到陆泽循进了厂，成了车队的副队长，她又被那男的甩了之后，她回过头来想到了陆泽循。
可彼时，我和陆泽循已经结了婚，是我陪着陆泽循走到的现在，可他的眼里，却一直是他那爱而不得的前女友。
分明是他问我要不要在一起，分明是他先说的喜欢我。
然而只要白薇出现，陆泽循所有的底线和标准，全都可以为了她一降再降。
只要白薇有求于他，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会办到。
他说他不会做饭，可他却会为白薇洗手作羹汤。
我也质问过，歇斯底里过，可换来的却是陆泽循一次又一次的「小题大做」和「无理取闹」。
白薇回来的第二年，我其实想过跟陆泽循离婚。
可我好不容易跟他在一起，我不愿意就这么放手，说到底，是因为我爱陆泽循，我舍不得结束这段感情。
我就这么跟他耗着，可人的感情就这么多，海水都有干涸的一天，更何况是本就不多的爱。
当我意识到我不再纠结于他和白薇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再为了他和白薇之间没有界限的相处而感到生气时，我就明白，我不爱他了。
他把我所有的爱都在这一刻耗光了。
陆泽循没有回来，我的爸妈却先来了江城。
他们说，我哥最近跟着学校出差了，他们就顺路来看看我，反正也就是隔壁市。
知道我爸妈要来，我被陆泽循堵在了财务室门口。
“阿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爸妈来了？”
我看着他，半晌才开口：
“不是你说的，你不擅长跟我爸妈打交道吗？”
15.
陆泽循除了抱歉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爸妈回去的时候，你也别来送，除非，你想跟我好好谈一谈。”
听见我这么说，陆泽循逃也似的离开。
晚上我妈终于开口问了我：“小筠，你和小陆......”
我夹了一块排骨到我妈碗里：“爸，妈，我想了很久，其实我想跟陆泽循离婚了。”
我爸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对视了一眼。
“其实，我和你爸都能猜到。你们厂子里的风言风语，我和你爸即便不去打听，也都能听到了。”
我妈放下筷子握住了我的手。
“过去是你喜欢小陆，所以我和你爸也不说什么，任由你追着他到这儿来，进了厂当会计。但是小筠，爸妈都希望你别委屈了自己，如果过不下去，就离，回清城。”
我的家境其实比起陆泽循家里来说好了太多，我的父亲是医院的医生，母亲是县里高中的语文老师。
说起来，我的确是在高知家庭里长大的。
所以，我嫁给陆泽循，其实，是他高攀了。
我爸妈要离开江城的那天，陆泽循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把我们堵在了火车站。
“爸妈，这段时间我们领导太忙了，我得陪着，所以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这些补品是我的一些心意，请你们收下。”
我爸没说话，只是我妈看了一眼陆泽循，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没有接：
“小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和小筠她爸马上就要走了，我们俩实在拿不了这么多东西。而且未来我们和你不一定还有亲戚关系，现在收了，倒欠了你人情。”
我爸拽了一下我妈的袖子：“快走吧，要检票了。”
陆泽循就这么被扔在了原地，眼神里全都是挫败和有些难以言说的委屈。
可那又怎么样，横竖我和他都要分手了。
我走出地铁站的时候，陆泽循仍旧站在那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朝他投去异样的眼光，他也丝毫不在意。
见我过来，他的眼里又换上一副欣喜的神色，朝我伸出手：
“小筠，我们回家吧！”
我冷着脸，没回答，也没伸出手去让他牵，只是往前走：
“我们回去聊聊吧。”
陆泽循的脚僵在了原地，我转过头去看他：
“如果你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聊，我也不介意。”
一路上，我和陆泽循都没有说话，我依旧是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树影。
陆泽循几次想开口，却在我有些冷淡的态度中收了回去。
一到家，还不等我开口，陆泽循抢先从兜里掏出一枚金戒指，然后单膝跪地。
“阿筠，我知道一直以来我这个丈夫做得不称职，可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爱你，我们生一个孩子。”
我看着那枚戒指，曾几何时是我心心念念的东西。
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陆泽循根本没有想过跟我有一个孩子，甚至在我试探性地问出口时，他反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可是现在，我早已经不想要了。
“我不愿意。”
16.
陆泽循拿着戒指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单膝跪在地上，片刻后抬眼看向我，眼尾泛红。
“是你生日那天吗？”
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只是苦笑。
“是你生日那天，我去给白薇庆祝她的农历生日，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你不爱我的是吗？”
看吧，他分明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只是，他以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他而已。
我的思绪飘回到那日，我真的是那天不爱陆泽循的吗？
不，是更早，早在他第一次为了白薇而冷待我，早在我看见他和白薇毫无边界的打闹开始。
又或者，是我一头热的爱情一直得不到回应的时候。
我就已经不爱陆泽循了。
“不，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觉得爱你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了，我们之间一直是不对等的存在，而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没把陆泽循扶起来，只是自顾自转身去沙发坐下。
“我知道我自己有很多不对的地方，我会改的，我会处理好和白薇的关系。”
陆泽循踉跄着起身，然后跪在我的面前。
“我会努力变成一个合格的丈夫，我会亲手给你做饭，会陪着你过每一个纪念日。”
“求你，别跟我说离婚。”
陆泽循的眼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他垂在身侧的手，也因为难过而隐隐颤抖。
“陆泽循，没有用了，我一头热的爱情已经走到头了。”
我有些不耐烦地起身，想要进屋去收拾东西，却被他拉住。
“不，不是你一头热的爱情，我也爱你，阿筠，我是真的爱你。”
陆泽循早已经泪如雨下。
“爱么？如果冷待我，忽视我，随意践踏我的感情，是你所谓的爱的话，那我已经感受到了，不需要再接着感受了。”
我抽出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泽循：
“你对白薇关怀备至，你别骗自己了，你最爱的始终只有她。”
“陆泽循，我没有义务一直在原地等你，我也不是一辈子都要偏爱你，等着你回头，我没那么贱。”
陆泽循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来我的面前，抓着我的肩膀，看着我，目光灼灼：
“不是这样的！阿筠，直到你不再看我，不再愿意对着我笑，也不再把目光放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只要一想到我的未来没有你，我就痛不欲生。”
我看着陆泽循这副自以为深情的样子笑开了，我挣脱开他的桎梏：
“你不爱我，你只是觉得少了一个老妈子你不习惯而已。”
17.
我不再管陆泽循的眼泪和痛苦，径直走进了房间给陆泽循收拾行李。
可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只得任命地放下手里的衣服去开门。
没想到被白薇撞得差点摔倒在地。
她提着一个行李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泽循，泫然欲泣：
“泽循，我呼了你好多次，你怎么都不理我啊，现在只有你能收留我了，我那个前男友又来纠缠我了。”
她这才看到站在门边的我，白薇恶狠狠地看着我，语气倒有些理直气壮：
“这是我和泽循的事，你没有资格替他拒绝我。”
我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进屋：
“随意。”
随后我听见客厅传来白薇和陆泽循的吵架声，陆泽循大吼着让白薇滚，又让白薇滚出他的房子，可白薇却边哭边喊，说陆泽循不能这么对她。
直到最后，我听见一阵推搡的声音，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等我提着行李箱出去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陆泽循一个人了。
他看着我，眼眶猩红：“你真的要我走？”
我点了点头：“反正白薇也从你的房子里搬出来了，你也不是无家可归，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剩下那些不必要的，我会全都扔了的。”
“我能不走吗？”
陆泽循看着我，企图做最后的挽留。
可我早已经下定决心，任谁都改变不了。
我没说话只是拖着箱子去开门，可陆泽循却拉住了箱子，我转过头去看他，他神色痛苦。
“你不会再原谅我了对不对？我要永远失去你了对不对？”
我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跟他说：
“陆泽循，明天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吧。”
我把那个写着大红囍字的结婚证扔在他的脚边。
第二天，他还是去了。
拿到绿色离婚证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松了口气。
他红着一双眼睛看着我脚边的行李箱问我是不是要回清城。
我点点头，把离婚证踹进包里。
“再见了，陆泽循，我们永远都不见了。”
再见了，陆泽循。
再见了，我曾经深爱着的人。
从此，我们山水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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