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异族小说 https://www.1uzu.com]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洪浩疯了。
包括九天玄女,眼中都闪过一丝匪夷所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执拗或勇敢,这简直是在主动找死,是在红果果挑衅圣人的底线和威严。
南极仙翁眼中闪过狂喜,这泼皮自寻死路,正好借道祖之手除去此患。
老道人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彻底沉了下来,眼中最后一丝劝诫和耐性消失殆尽,只剩冰冷的漠然。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他不再多言,左手食指与拇指捏住那系着乾坤图的古朴丝绦,正欲轻轻一扯——
“且慢且慢。”
一个有些苍老,带着点玩世不恭,甚至可以讲有点……油腻的声音,在此刻突兀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道人解丝绦的手像被什么碰了一下,猛地一顿。他霍然抬头,寻声望去,那双深邃如古井的双眼,头一回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和骇然。
麒麟崖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脸上带着点惫懒笑意,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邋遢老道。
谁也不知他何时到了那里,怎么到的那里,反正他就那么突兀地站在那里,就好像刚刚从地里长出来一般。他身上并没有丝毫法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威压气势,就像一个最普通,在哪个香火不旺的山旮旯破庙里混日子的野道士。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麒麟崖,那股因乾坤图而带来的沉重压力,竟然……诡异地松动了。
洪浩愣住了,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他定睛看去,当看清那邋遢老道的脸时,眼睛猛地瞪大。
“丁……丁老前辈,是你。”
来人正是那个在落霞山脉深处破庙里的丁子户。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来的?他……来干什么?
洪浩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随即心念电转,难不成……难不成车夫讲那句“老天爷会变着法子帮你”便是应在丁子户老前辈身上?
但更让他震惊的,却是青牛道人的反应。
只见那一直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的老道人,在看清丁子户模样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手中那卷乾坤图都差点没拿稳。
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丁子户,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震惊急得堵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你……你……” 老道人指着丁子户,手指剧烈颤抖,半天才讲出:“你……不会,怎么会……是你!”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显见是由于激动而导致语无伦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南极仙翁脸上的狂喜僵住,转为茫然和惊疑。玄女锐利的目光在丁子户和青牛道人之间逡巡,也是一副不解模样。红糖眨巴着绿豆小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只猛地吸了吸又悄悄爬出的鼻涕虫。
九天玄女亦是怔怔地望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的邋遢老道,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似乎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丁子户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他掏了掏耳朵,又顺手在破旧道袍上擦了擦,这才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望向满脸惊骇的青牛道人。
“小牛儿……不对,现在该叫老牛儿了。” 丁子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老无赖,“几万年不见,还是这副假正经的德性,拿着鸡毛当令箭,到处吓唬小朋友。”
这声“小牛儿”,叫得自然又亲昵,却让青牛道人浑身一颤,好像瞬间回到了无数元会之前,他还是八景宫后山那头只晓得啃草的懵懂青牛。
这个称呼……这个语气……如果讲青牛老道先前还有一丝怀疑,听到这称呼之后,便已十成十笃定。
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之前的仙风道骨,威严持重荡然无存,只剩下激动和惊喜。
“真的是你……” 他声音发颤,敬畏中带着欢喜,甚至还有一丝羞涩,“玄……玄都大师……你……你还活着……”讲到此处,青牛道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竟自己掌嘴一下,“我是讲……这许久你去了哪里,道祖他老人家时常记挂,前几日还又念叨你。”
玄都法师。
这四个字带来的震撼,比乾坤图只多不少。
南极仙翁浑身剧震,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邋遢老道,好似要将那副惫懒皮囊下隐藏的真实灵魂剥离出来审视。
玄都这个名字,如同沉寂万古的惊雷,在他道心深处炸响。
他依稀记得,许多元会前,师尊元始天尊曾于玉清宫中,偶然提及这位大师伯门下的唯一弟子,语气中竟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师尊当时抚着玉如意,对侍立左右的他们众弟子感叹道:“尔等虽众,各有机缘,然论及根性禀赋,心意纯粹,却皆不及你们玄都师兄万一。彼等蒙昧未开之时,玄都便已斩却三尸,明心见性,距那混元道果,不过一步之遥。大师兄有徒如此,实乃天道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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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赞誉与隐隐的失落,让当时的南极仙翁印象深刻。如今,这个只在传说与师尊感慨中出现的绝代人物,竟以这般邋遢模样,突兀现身于此,教他如何不震撼。
九天玄女瞳孔骤然收缩,她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并非容貌,而是某种深藏于灵魂本源,属于真正“道”之亲近者的独特气韵。
封神之前,她随侍西王母娘娘参与一次法会之时,曾遥遥见过那位侍立于太上道祖身后的青年道人。
彼时的玄都大法师,身着八卦紫绶仙衣,头戴鱼尾冠,丰神俊朗,气度超然,周身道韵流转,清净无为,卓然不群,于诸多神仙中亦如皓月当空。
娘娘事后也曾点评:“老子道友此徒,心性近道,清净自守,不染尘埃,实乃道门异数,他日成就,未可限量。”
谁曾想,再见之时,明月蒙尘,皓玉染垢,竟是这般落魄模样。
云霄仙子被封神钉死死禁锢的身躯,也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尘封了无数元会、几乎要被漫长镇压时光磨灭的记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金鳌岛上碧游宫中,通天教主难得有闲暇与他们这些亲近弟子讲道论法时,也曾提及这位素未谋面的师伯首徒。
素来傲岸的师尊,脸上竟也浮现毫不掩饰的激赏:“你等大师伯门下,唯玄都一人。然此一人,可抵万仙。其心性澄澈,悟性超绝,汝等大师伯常言,玄都乃最得他‘无为’真意者。假以时日,吾玄门二代弟子中,最先踏出那一步,得证混元的非他莫属。”
彼时,她还曾与两位妹妹还曾私下好奇议论,那位传说中的玄都师兄,究竟是何等模样风采。
岂料封神劫起,天地倾覆,故人零落,这位惊才绝艳的师兄,却从未现身显露手段。无论如何,云霄从未想过,会在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见到当年那个本事大得上天,但性子淡得出奇的玄都法师。
丁子户,或者说那个传说中下落不明的玄都大法师,对青牛道人那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模样只是嘿嘿一笑,抬手随意地摆了摆,像是要挥散空气中那过于凝重和震惊的气氛。
“活着,活得挺好,就是地方偏了点,房子小了点。”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目光扫过青牛道人紧握的乾坤图卷轴,再看他那副欲言又止,激动又惶恐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小牛儿,” 他向前踱了两步,在青牛道人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别紧张,也别把那玩意儿捏那么紧,都是老古董了不经捏。老头子让你拿这图出来,是让你吓唬人,不是让你真个儿收人。瞧把你给能的。”
青牛道人被他这一拍,身体又是一颤,却不是恐惧,而是混杂着激动,委屈和更多不解的情绪。
他看着玄都那张布满风霜,与记忆中风华绝代的大师兄截然不同的脸,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带着哽咽:“大师……你既然一直在,为何不回来?哪怕捎个消息也好……”
“八景宫……圣人他……自你走后,宫门常闭,八卦炉火都熄了许多回……圣人虽从不言说,但老牛知晓圣人心里……苦闷。你可是他唯一的弟子,他有多得意你,你应当知晓……他后来再也不肯收徒。当年究竟为何要不告而别,一去无踪?你可知,这些年来,圣人遣老牛暗中寻访过多少回混沌边荒,推演过多少次天机,可都……都……”
他讲到此处,眼中竟有泪光闪动,那是对太上老君的心疼,也是对玄都这位昔日亲近如兄长般人物的思念与不解。
玄都大法师听着,脸上那惫懒玩味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抬头望了望三十三天外,那个方向是八景宫,是他曾经的家。
“为何要走?” 玄都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自问,又像是在回答青牛道人,也像是在回答这麒麟崖前所有竖起耳朵倾听的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青牛道人,眼神清澈了些,也认真了些。
“小牛儿,你还记得,你刚刚开了一点灵智,能听懂些简单人言,却还化不得形,整日只能在八景宫后山坡那片草地啃嫩草的时候么?”
青牛道人一愣,不明白大师兄为何突然提起如此久远、甚至有些难为情的窘迫往事,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那时他只是头懵懂小牛,连“青牛”这个道号都没有。
“那时候啊,” 玄都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笑意,那笑容虽淡却真实,“老头子……嗯,就是师父,他整天忙着在丹房里捣鼓那些瓶瓶罐罐,或者对着那破炉子发呆。偌大个八景宫,就数我最闲。”
“我嫌宫里闷得慌,就总爱溜达到后山,看你一门心思啃草。看你啃得欢实,我就蹲在旁边,有时给你念两句《黄庭》,有时就单纯看着云卷云舒,有时……就啥也不想,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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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光阴长河,回到了那悠远平静的过去。
“那时候的日子,很慢,很静。师父讲‘道法自然,无为而治’。我觉得,那就是了。八景宫的云,后山的草,啃草的你,发呆的我,还有丹房里偶尔飘出的药香……一切顺其自然,挺好。”
青牛道人也随着他的话语,陷入了回忆,紧绷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眼中也露出一丝怀念。
玄都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后来,紫霄宫里签了封神榜。”
仅仅一句话,麒麟崖前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南极仙翁脸色微变,玄女眼神一凝,云霄更是身躯一颤,被封神钉贯穿的伤口似乎又疼了起来。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玄都缓缓念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劫数起了,神仙凡人,都在劫中。这本是天地运转,因果循环,自有其理。”
他看向青牛道人,目光深邃:“师父他……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或者说,他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此乃定数,顺其自然便可。”
“可是后来呢?” 玄都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听在青牛道人耳中,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阐教和截教,打出了真火。九曲黄河阵,诛仙剑阵,万仙阵……一个个杀阵摆出来,多少修行之辈魂飞魄散,真灵上榜。神仙杀劫,慢慢变了味道。”
玄都的目光扫过被钉在崖壁上的云霄,又掠过脸色不自然的南极仙翁,最后重新落回青牛道人脸上。
“师父他……坐不住了。他出了八景宫,下了凡尘。他帮玉虚宫,破黄河阵,入诛仙阵,战万仙阵……他那扁拐,打碎了截教多少门人的道体元神?他那风火蒲团,卷走了多少法宝?他那太极图,定住了多少地水风火?”
一连串平静的反问,却让青牛道人额头渐渐渗出冷汗,嘴唇嚅嗫,想要辩解,却发现在这位大师兄平静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玄都讲的,都是事实。是当年那场席卷天地,杀得洪荒破碎的惨烈大战中,真实发生的一幕幕。
“小牛儿,” 玄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倦怠,“你告诉我,这还叫无为么?这还叫顺其自然么?”
“师父他……他明明是最该明白‘清静无为’的人,却成了插手最深的人之一。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平息杀劫,为了维护天道秩序……可杀劫因何而起?秩序又由谁定?难道他出手,便不是杀劫?他定的,便是秩序?”
玄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劝过他。我说,师父,我们回去吧,回八景宫,看云,看草,炼丹,发呆。杀劫让他们自己去杀,劫数让他们自己去应。天地这么大,总能容得下。”
“可师父说,玄都,你不懂。有些事,不得不为。有些因果,避不开,躲不掉。为师……亦有为师的不得已。”
玄都沉默了片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与师父争论的那个午后,丹房里炉火明明,师父的脸在氤氲的丹气后,看不清表情。
“我问他,师父,你的‘不得已’,比那些在劫中灰飞烟灭的修行者,比那些在战火中家破人亡的凡人,更重要吗?您的‘道’,何时需要靠染血的手段来维护了?”
青牛道人听得心惊胆战,这样的话,当年恐怕也只有大师兄敢对老爷说吧。
“师父没有回答我。” 玄都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玄都,你心性纯良,但……太过理想。这天地,并非你眼中那般非黑即白。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哪怕……背负骂名。”
“我知道,我劝不动他了。” 玄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他的道,和我的道,从那一刻起,便不再是同一条道了。”
“他选择了他的不得不为,选择了他的顺天应命。而我……”
玄都大法师抬头,再望向八景宫的方向,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里,是深深的平静,也是彻底的疏离。
“我选择了离开。”
“眼不见,心不烦。道不同,不相为谋。”
“八景宫虽好,丹炉虽暖,但那里,已经不是我的道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已经听得泪流满面的青牛道人,脸上又浮现出带着点惫懒和玩味的笑容,好像刚才那个点评过往,语带怅惘的人并不是他。
“所以啊,小牛儿,别问我为什么不回去。那里是圣人的道场,不是我的。我现在这样挺好,找个破庙蹲着,晒晒太阳,扯扯淡,偶尔骗……呃,是启发一下有缘的小朋友,自在。”
他指了指洪浩,又指了指那卷乾坤图。
“就像今天,我看这小朋友顺眼,觉得他不该被这破布卷子裹了去,所以我来了。就这么简单。”
“你把图收起来,回去告诉圣人,” 玄都大法师的语气变得随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就说我玄都还没死,在外面溜达得挺好,让他老人家不用惦记。也让他少操点闲心,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未必需要他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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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小朋友的事情……” 玄都最后斩钉截铁道,“归我管了。玉清宫那边要是有什么意见,让他们来找我丁子户说道说道。”
他报出“丁子户”这个化名时,语气坦然,仿佛这才是他的本名。
青牛道人捧着乾坤图,望着眼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一身邋遢却目光清澈的大师,一时心潮澎湃,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再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他知晓,玄都心意已决,谁也改变不了。当年他劝不动圣人,如今,圣人恐怕也劝不回他了。
只是……那凡尘小子如此污言秽语不知死活,若无外人瞧见听见,给玄都面子,回去也就罢了,但眼下玉清宫这群,还有西昆仑王母座下,都瞧得清清楚楚,就此回去,圣人颜面何存?
一时间,他捧着乾坤图,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僵在原地,满脸为难。道祖颜面断不可丢,可眼前这位是玄都大师,是圣人最为看重,唯一倾囊相授的弟子,也是他青牛内心深处亦兄亦友、最为亲近钦慕之人。
就在青牛道人犹豫不决,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旁的南极仙翁却看不下去了。
眼见这突然冒出来的玄都大法师三言两语,竟然说得手持圣人法宝的青牛道人动摇不定,他自然是心中大急。今日若让洪浩就此安然离去,他玉虚宫颜面何存?
想到此处,南极仙翁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暗中咬牙,上前一步,对着青牛道人沉声道:“青牛道友,切莫自误。”
“道友莫要忘了,你今日是奉了太清圣人的法旨,执掌乾坤图而来。” 南极仙翁义正词严,目光却冷冷扫过一旁的丁子户(玄都),“圣人法旨,代天行道,岂可因私废公?此子洪浩,顽劣不化,屡犯天规,更兼出言不逊,亵渎圣人威严,若不惩处,天道何存?圣人颜面何存?”
他顿了顿,见青牛道人神色微变,似被说动,心中一喜,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至于这位……丁道友,” 南极仙翁刻意用“丁道友”这个称呼,隐隐有撇清其与八景宫关系之意,“他既自称丁子户,又言早已离开八景宫,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便是叛离师门,自弃玄都大法师之尊位。既已非圣人弟子,道友又何须念及旧情,顾忌其颜面?”
南极仙翁越说越快,声音也越发高昂,“圣人法旨当前,乾坤图在此,正是彰显天道、维护纲常之时。青牛道友,你当明大义,知进退。切不可一念之私,而罔顾圣人法旨,置天道公义于不顾。速速展开乾坤图,将此悖逆之徒拿下,押回麒麟崖下,与云霄一并论处,方不负圣人所托。”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想用大义名分压垮青牛道人心中的犹豫和对玄都的旧情。
青牛道人被他这一番疾言厉色说得脸色变幻不定,捧着乾坤图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显然内心也在波涛汹涌。
一边是圣人的法旨和南极仙翁代表玉虚宫施加的压力,一边是昔日最为亲近敬重的玄都法师……他只觉得手中这卷乾坤图如烫手山芋,几乎就要拿捏不住。
丁子户,或者说玄都大法师,一直冷眼旁观,听着南极仙翁在那里上蹿下跳,慷慨陈词,脸上那惫懒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浓郁了几分。
待南极仙翁说完,正气凛然瞪向他,丁子户才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一番大义凛然的斥责,而是什么恼人的蚊蝇嗡嗡。
“说完了?” 丁子户瞥了南极仙翁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口才不错,扣帽子的本事也挺熟练。不愧是玉虚宫出来的,别的本事虽不知晓几何,这嘴皮子和扯虎皮做大旗的功夫,倒是得了真传。”
他这轻描淡写,近乎侮辱的调侃,让南极仙翁脸色顿时涨红,怒喝道:“丁子户,你休得放肆,此乃圣人法旨所在,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搅扰天机。”
仙中龙凤又如何?瞧这邋遢道人懒散倦怠模样,多半是当年心灰意冷,离了八景宫后自暴自弃,修为不进反退。
“圣人法旨?天机?” 丁子户嗤笑一声,伸手随意地指了指青牛道人手中的乾坤图,“你说这破布卷子?”
他这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南极仙翁和青牛道人都是一怔。
丁子户却不理会他们,反而上前两步,凑到那乾坤图前,仔细打量了两眼,甚至还伸出那脏兮兮的手指,似乎想去摸一摸那古朴的卷轴表面。
青牛道人下意识想躲,却又没敢动。
“啧啧啧……” 丁子户咂咂嘴,摇了摇头,颇为嫌弃,“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这云纹,这符印……当年我和老头子一起琢磨这玩意儿的时候,我就说这‘乾’字符印的第三笔应该再往上挑半分,勾连地脉之气更顺畅,老头子非不听,非要按他自己的来……瞧瞧,这么多年了,这卷轴展开时的滞涩感,肯定还是老毛病,没改吧?”
他这番话,说得随意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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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落在青牛道人和南极仙翁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你……你胡说什么?” 南极仙翁失声惊呼,“这……这乾坤图,乃道祖亲手所炼无上至宝,蕴含乾坤大道,岂是……岂是你能置喙?还……还一起琢磨,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青牛道人更是浑身剧震,捧着乾坤图的手都微微发抖。
是了……是了。他想起来了,当年圣人炼制此图时,确实时常与玄都法师在房中探讨,有时一谈便是数月。那些玄奥的符印,那些流转的道韵……难道……难道大师兄真的……
丁子户对南极仙翁的质疑嗤之以鼻,懒洋洋道:“爱信不信。这玩意儿里面有几道核心符印,还是我当年闲着没事,用八卦炉的余火随手炼进去的。”
他这话讲得更加惊世骇俗,简直是把圣人炼宝说得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随意。
南极仙翁哪里肯信,只当他是胡吹大气,意图扰乱青牛道人心神,当即厉声道:“青牛道友,莫要听他胡言乱语!此人巧言令色,分明是想拖延时间,乱你心神。速速展开乾坤图,将其一并拿下,交与圣人发落。”
青牛道人脸色变幻,看着手中乾坤图,又看看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戏谑的丁子户,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南极仙翁说的不无道理,大师兄离开多年,或许只是在虚张声势……可情感和内心深处某种直觉又告诉他,大师兄从不说谎,更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丁子户看着青牛道人挣扎的样子,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黄牙,“小牛儿,看来你是不信师兄的话,也抹不开面子,更怕回去没法跟老头子交代,对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你不是要展开这乾坤图么,展开便是。”
此言一出,不仅青牛道人和南极仙翁愣住了,连一直在旁插不上话接不上嘴,只能打酱油的洪浩、玄女、红糖,甚至崖壁上的云霄,都愣住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莫名让青牛道人心头一定。是啊,大师兄在此,即便天塌下来,也有他先顶着……
他不再犹豫,此法宝施展无须繁复咒诀,只将手中那古朴卷轴握住一端,运起法力,朝着洪浩所在方向,凌空一抖!
“哗——”
一声轻响,不似布帛,更似清泉流深谷,空山松子落。
那卷轴应手展开,却非锦缎铺陈,而是一道璀璨流光自他手中流淌而出,见风即长,眨眼间化作一道横贯麒麟崖上空的五色长桥。金、青、蓝、红、黄五色毫光交织流转,映得半边天空瑰丽非凡,更有一股玄奥晦涩、能定地水火风、收拢大千世界的法则之力弥漫开来,笼罩四野。
金桥横空,毫光垂落,瞬间便将洪浩所在之处彻底锁定、覆盖。
洪浩只觉周身一紧,并非巨力拉扯,而是一种更为根本的禁锢,仿佛自身与这片天地的联系正在被那五色毫光强行剥离、包裹,要将他整个“裹”入另一个不可知、不可测的空间之中。
“爹爹——” 红糖发出凄厉哭喊,拼命扑过来,却被那五色毫光的余波轻轻一荡,便翻滚着跌出老远。
九天玄女清叱一声,银枪化作百丈寒芒,刺向那垂落的五色毫光,意图搅乱其锁定。然而枪芒没入毫光之中,如泥牛入海,只激起淡淡涟漪,那五色金桥纹丝不动,垂落之势不减反增。玄女闷哼一声,持枪的手微微发颤,显然受了反震,不敢再有动作。
南极仙翁负手立于半空,看着那五色金桥稳稳罩定洪浩,脸上终于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
成了。乾坤图一出,莫说这来历古怪的洪浩,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被“裹”的命运。
丁子户,任你有何诡计,在圣人法宝绝对的力量面前,皆是虚妄。他好像已经看到洪浩被压入麒麟崖下,永世不得超生的场景。
云霄仙子在崖壁上痛苦地闭上美眸,不忍再看。她亲身经历过被此图“裹”去的无力感,深知其威能,洪浩绝无幸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洪浩下一刻就要被五色毫光彻底包裹,摄入图中之时——
毫光之中,两道身高丈二、金盔金甲、面容模糊却神威凛凛的身影,一步踏出。正是专司为太上道祖擒拿押送之职的黄巾力士。
两名力士现身,瞬间锁定了下方动弹不得的洪浩。
其中一名力士抬起金光大手,便朝着洪浩抓去,口中发出沉闷如金铁交鸣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麒麟崖前:“奉圣人法旨,擒拿洪浩,镇压麒麟崖下。”
声音落下,金光大手已携带着禁锢空间的法则之力,抓向洪浩顶门!这一抓若是抓实,洪浩立刻便会被法则包裹,摄入图中,再无反抗余地。
千钧一发!
“哎——慢着慢着。”
一个带着明显不满和调侃意味的苍老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那沉闷肃杀的法则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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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直抱着胳膊,在看热闹的丁子户,不知何时已溜达到了那两名黄巾力士和洪浩之间,恰好挡在了那只抓落的金光大手前方。
他伸出一根脏兮兮的手指,随意地摆了摆,像是熟人见面打招呼。
“我说,你俩这眼神是不是不太好啊?” 丁子户仰着头,对着那两名比他高出大半截、神威凛凛的黄巾力士,语气熟稔得仿佛在跟街坊邻居唠嗑,“这都多少年了?灵枢里的定位符印是不是蒙灰了?怎么连人都能认错?”
那两名正要执行命令的黄巾力士,动作齐齐一顿。抓向洪浩的金光大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距离丁子户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尺。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这两名本该毫无情感、只知执行圣人命令的黄巾力士,那模糊的面容上,金光竟然波动了一下,视线齐刷刷地从洪浩身上,转移到了挡在面前的丁子户脸上。
他们……似乎在“看”丁子户,而且那“看”的姿态,并非面对陌生闯入者的警惕或敌意,反而带着一丝……迟疑?甚至,仔细看去,那金光凝聚的眼眸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困惑?
丁子户对那近在咫尺、足以捏碎山岳的金光大手视若无睹,反而凑近了些,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旁边呆若木鸡的洪浩。
“看清楚咯,要抓的是这个。” 他手指猛地一转,毫不客气地指向了半空中笑容已然僵在脸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南极仙翁,“那个上蹿下跳,额头一个大包的老东西。是捉他,不是我这个小朋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那两名黄巾力士。他们似乎“听”懂了丁子户的话,金光凝聚的“头颅”微微转动,视线真的顺着丁子户的手指,从洪浩身上,移到了半空中一脸错愕的南极仙翁身上。
南极仙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荒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他瞪大眼睛,看着下方那个邋遢老道指着自己,又看看那两名似乎真的在“审视”自己的黄巾力士,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丁子户……在跟黄巾力士说话?还指责他们抓错了人?黄巾力士……居然停下了?还在“看”他?这……这怎么可能?!黄巾力士乃圣人点化法则所生,只遵圣人及持图者号令,毫无自我意识,怎会听一个外人胡言乱语?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也让所有人,包括青牛道人在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两名黄巾力士,在“看”了南极仙翁几眼后,竟然真的收回了抓向洪浩的金光大手,然后,他们微微转向丁子户,那模糊的金色面容上似乎流露出一种类似“确认”的波动,接着,两人竟然动作整齐划一地,对着丁子户……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点头。虽然幅度很小,但那确实是表示“知晓”、“明白”的点头动作。
随即,两名黄巾力士霍然转身,四道冰冷无情的金光视线,瞬间牢牢锁定了半空中已然呆若木鸡的南极仙翁!
“不……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我乃元始天尊座下南极仙翁,奉玉虚法旨而来,你们岂敢……”
南极仙翁终于反应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惊怒交加地厉声大喝,同时周身玉清仙光暴涨,庆云浮现,三花摇曳,就要施展神通遁走或防御。
然而,晚了。
那两名黄巾力士根本不理他的叫喊,一步踏出,便已无视空间距离,出现在南极仙翁左右两侧!两只金光大手探出,轻轻巧巧搭在了南极仙翁的肩膀上。
“奉旨拿人。” 依旧是那沉闷的金铁之声,只是这一次,对象已然变更。
南极仙翁只觉得周身法力瞬间凝固,庆云消散,三花黯淡,那金光大手看似轻搭,却蕴含着无可抗拒的法则力量,将他与外界天地的联系彻底切断。
“混账,放开本仙!青牛,快收回法宝……丁子户,你竟敢篡改圣人法旨。你……”
南极仙翁惊恐万状,拼命挣扎嘶吼,可在那金光包裹下,他的声音迅速变得微弱,身形也开始模糊、扭曲。
两名黄巾力士面无表情,各自发力,扯着被金光包裹、身形扭曲模糊的南极仙翁,转身一步,便踏回了那横亘天空,垂下五色毫光的乾坤金桥之中。
“不——,师尊救……”
南极仙翁最后的凄厉惨叫戛然而止,连同他那模糊扭曲的身影,一同没入了五色毫光深处,消失不见。
下一刻,横贯天空的五色金桥光华流转,迅速收敛,重新化作一道流光,缩回青牛道人手中,还原为那卷古朴的乾坤图。
麒麟崖前,针落可闻。
玄女手中的银枪微微低垂,绝美的脸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红糖保持着张嘴欲哭的姿势,鼻涕挂在嘴边,忘了吸回去。
洪浩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抬头看看空空如也的半空,再看看旁边抱着胳膊、一脸幸灾乐祸表情的丁子户,只觉像是在做梦。
云霄仙子怔怔地看着,被封神钉穿透的伤口似乎都不疼了,只有一种极度的荒谬感充斥心头。
青牛道人双手捧着乾坤图,低头看看图,抬头看看南极仙翁消失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精彩至极。
丁子户踱步到还在石化的青牛道人面前,歪着头看了看他手里捧着的乾坤图,啧了一声:“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年头久了,里面负责认路的符灵眼神都不好使了,差点抓错人。幸好我在这儿,帮着指认了一下。”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纠正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错误。
“回头记得跟老头子说一声,这宝贝该彻查修整了,核心符印可能有点老化,识别指令容易出偏差。这次抓错了南极老头还好,下次万一抓错了什么要紧人物,岂不是耽误大事。”
青牛道人:“……”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乾坤图,又抬头看看大师兄那张惫懒的笑脸,再想想此刻不知在图中哪个角落暴跳如雷或者怀疑人生的南极仙翁,以及即将面对元始天尊滔天怒火的玉虚宫……
一股寒意混合着无边的荒谬感席卷全身,青牛道人只觉得手脚冰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哭腔的字:
“玄都大师……这、这下……天真的……要被捅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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