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替身不干了》第4章
钟奕直挺挺躺在床上。
手搭在我的腰，把我很好地藏在他的怀里。
然后一脸迷茫地「被吵醒」，语气不悦地让两个突然闯入的彪形大汉出去。
等到足足过去十分钟。
确定人都走远了。
他赶紧松开了我，「苏小姐，抱歉！冒犯了！」
我手掌还残留着他腹肌的触感。
咂摸两下，回味着。
「钟医生身材不错哟~」
「……你刚才故意摸我？」
「嗨呀，情不自禁的事怎么能说是故意呢！」
我慢吞吞从他腹肌上下来，又「不小心」摸了两下，惹得他的肌肉一紧。
然后一本正经地拎起小包，就要走。
钟奕：「司徒建南可能还在找你，你去哪？我送你。」
我脚步一顿。
最终还是摇摇头。
「钟医生，刚刚多谢了，但以后最好别再见啦！」
虽然钟医生人很帅、也很nice，但跟男二扯上关系说不定又会间接跟男女主撞上。
我是好色，却更爱惜小命。
「另外，虽然不熟，但还是想提醒你一声，趁早防备司徒建南，他就是条疯狗。」
两面之缘和搭把手的交情，爱听不听吧。
反正我要走了，走向没有男女主的光明未来。
可惜，还没回到原主那20平米的小破出租屋。
我就被一群地痞无赖堵住了。
……
巷弄里。
混混大哥带着大金项链，龇着一口大黄牙就要凑上来。
「噫——」我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嘴好臭。」
「……」
大哥给我整不会了。
直接恶狠狠地上手钳住我的下巴，就要吻下来。
我眼一眯，刚要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防狼喷雾，就听到后面一道冷肃的「放开她！」
一眨眼我就给人拉到了身后。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钟奕，有点懵。
不是说了别跟着我么？
「找机会赶紧跑！」他压低声音跟我说。
「那你呢？」
他很利落地撂下一句「不用管我」。
酷！
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就说嘛，大小是个男二，还有这么结实的腹肌，怎么可能不会打架！
我也不在这傻站着了，扭头就跑。
结果还没踏出两步，就听「砰砰」几声动静，还有一道熟悉的闷哼声。
我扭头一看。
「……」
钟医生，您真的……
勇敢，且富有诚信。
小混混人多势众，钟奕虽然身手灵活，但只会闪躲，不可避免地落入了下风。
他给混混围了起来，一顿胖揍看来是在所难免了……
「钟奕，闭眼！」
我嚷了一声，百米冲刺过去，从兜里抓了一把辣椒面扑在小混混脸上，刺得他们捂着眼睛嗷嗷乱叫。
抓住时机抽出电棍，给他们一人一下。
快，准，狠！
很快就把一圈人放倒了。
而圆圈的中间，赫然是我们柔弱不能自理的钟医生。
「好了，可以睁眼了。」
钟奕小心翼翼地拍掉脸上的辣椒面，尴尬地掀开眼皮。
「你真厉害，防身用品挺多……」
能不准备周全么？
毕竟这是「我」黑化的节点啊！
原剧里，司徒建南在跟女主因打胎误会再度纠缠在一起，便随手把「我」打发回家。
回家路上，「我」被这群小瘪三欺辱，之后便黑化了，以小姨子身份杀回去虐女主抢男主……
这件事在全剧里无足轻重，完全一笔带过，但对于我而言却是天大的事。
我垂眸看钟奕，开始赶人。
「不会打架还敢逞风头？你看我用你救么？」
钟奕搭着我的手站了起来。
神色坦然，「我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面对这些吧。」
我的心跳忽然有一点点快。
他冲我温和地笑了笑，「再说了，我刚刚报警了……」
「什么？！」
「你报警了？！」
心脏骤停。
我抄起背包就要跑。
这时一阵「咿唔咿唔」响起，警车将我们团团围住。
「……」
要死。
我纯属正当防卫，自然不用担责。
我抖着腿在警局做完笔录，就要开溜。
然而一出门，就见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温乔冲上来，一脸温婉怜惜，「我可怜的妹妹呀，你没事吧！」
站在她身后的司徒建南插着裤兜，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嗤，自作自受，她能有什么事？」
我：……
呃，呵呵呵呵。
温乔娇嗔地横了司徒建南一眼：「你少说点。」
司徒建南宠溺道：「就你护着她。」
我：呕——
眼见着男女主你侬我侬的忘却旁人，我麻溜抄起小背包就跑。
「苏小小，站住！你还想去哪？！」
我跑得更快了。
结果给一只柔软的手抓住。
温乔：「小小，你跟我们回去吧，我和建南会好好照顾你的。」
照顾？
是喂鲨鱼的那种照顾吗？
我木着脸抽走被女主握住的手臂，还谨慎的挪开一米距离，生怕她肚子里的龙胎崩个屁都能赖我头上。
温乔一脸受伤：「小小……你，你是不是不肯认我这个姐姐？」
司徒建南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温乔，拧着眉很不耐烦。
「苏小小，你闹够了没？！给我适可而止！」
我麻了。
你们多大的碧莲能说这话？
拢共就小半月的交集，咱真的不熟好么？
我刚要开腔，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苏小姐今天受了很大惊吓，请你说话客气点，会吓着她的。」
我扭头一看。
钟奕正用一种歉疚的眼神看着我。
我无奈扯了扯嘴角，算了，你也是好心。
我俩这边正建设革命友谊呢，那边不知道司徒建南突然哪根筋搭错，愤愤地将我一把拽进怀里。
「苏小小，我说你怎么突然跑了，原来是为了跟他私会！现在还敢当着我的面跟他眉来眼去？！」
我看见男主偏执、阴鸷、扭曲的面容。
一脸懵。
怎么感觉这个玩意儿有点不对劲？
钟奕大概也觉得这话说得实在难听，脸色都冷了两分，快步将我夺了回去护在身后。
「司徒先生，你无权干涉别人的社交自由，更何况我和苏小姐只是正常交往而已。」
「什么？！交往，你们还背着我交往？」
「……」
我用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看着男主发疯。
好半天，终于听到一句能懂的。
「苏小小，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马上跟他划清界限！乖乖跟我回去！」
「否则，钟家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emm……
这不是原剧里男主发疯威胁女主的台词么？
怎么用我身上了？
我瞥了眼彻底沦为背景板的女主，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原剧里我被PUA得怀疑人生，早就对司徒建南情根深种、百般示好，而这一切司徒建南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而如今，我多次违逆反而引起了男主的注意。
阿西吧，这个受虐狂！
我深吸一口气，绕过挡在我身前的钟医生。
「既然你这么哭着喊着求我回去，我跟你走也不是不行。」
「但是……要加钱！现结！」
当着女主的面，男主怎么可能说拿不出钱这种屁话？
于是，我美滋滋地拿了2000w，扭头就投资了钟医生。
「谢谢提款机~」
司徒建南气成河豚。
毕竟被敲了这么大一笔钱，短期内他就算想动钟家也没那么容易了。
……
最终，我还是乖乖跟男女主回到了别墅。
但众所周知，三个人的电影势必有一个人没有姓名。
「建南，你摸，宝宝踹我了！」
「宝宝这么不听话，辛苦你了，我给你削个苹果。」
「谢谢建南，你真好～」
我磕着瓜子看男女主秀恩爱，十分不理解。
堂堂总裁，搁家呆半个月了，他不用工作的吗？
司徒建南去厨房削苹果，临走前还颇为胜利地暼了我一眼。
仿佛是在证明我一点都不重要。
咦惹。
小学鸡。
我把瓜子壳拢一拢扔进垃圾桶，准备上楼洗洗眼睛，就给女主叫住了。
「小小，我知道你对建南也有感情。」
？
这不是没有的东西么？
我：「你从哪看出的？」
「不然你也不会死乞白赖的留下，还处处吸引他的注意。」
我：「……」
女主善良大度，脸上还带着超然的光芒。
「不过，你想继续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建南他身边有很多女人，你知道的，我这几个月都不太方便。」
「你是我亲妹妹，我信你。」
？？？
要素超标了。
我没忍住看了眼日历：是2023。
贱不贱呐？
「大清都亡了一百年了，怎么还有遗民？」
「你以为他是皇帝呢，全世界女人都缺他那根东西？」
「省省吧，司徒建南只是你一个人的宝，在我眼里门口阿黄都比他眉清目秀。」
「呸，晦气。」
我扭头就要走，迎面就是司徒建南黑成锅底的脸。
他说：「很好，苏小小，既然你这么看不惯我，就给我滚！」
「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奥！」
……
我嗖地一下钻回房间抽出时刻准备好的小背包，噔噔噔快步下楼穿鞋，披星戴月地要滚。
「谁允许你走了？」
司徒建南快步走来扣住我的手腕。
眸光停在我的大腿上，有点久。
我恨。
刚刚就该换那条花花绿绿的及膝大裤衩。
现在这条超短皮裤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全便宜狗了！
我不动声色用背包挡住腿。
「哟，我不走还加入你们呢？该不是真想效仿娥皇女英，姐妹俩伺候你一个吧？」
司徒建南的脸仿佛给烫了一下，「女人，我心中只有乔乔，别试图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我面无表情拂开他的手。
「煞笔，你的注意力也太好吸引了。」
「骂你两句就上瘾，给虐就认定是爱情，每天对着另一个女人想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贼踏马深情？」
「放手吧，我是你高攀不上的宝。」
「你要真算个男人，就好好待她，而不是对着别的女人发春。」
他可能是给骂得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瞧准时机要溜之大吉。
谁知剧情君天雷滚滚地就来了——
温乔不知何时出现在玄关，伤心欲绝地喊出「你们在做什么？！」
两眼一翻，就瘫软在地。
地板上延伸出一滩血迹……
司徒建南急了，赶紧甩开我，抱起温乔就奔医院。
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着我，「这，就是你勾引我的目的？」
「你最好乞求乔乔平安无事，要是她有三长两短，我要你陪葬！」
……
这是我在别墅呆得最憋屈的一个晚上。
别墅里数十个保镖看管，把我锁在四面白墙的房间里，没收所有通讯设备。
窗外狂风大作，风雨欲来。
我忽然感觉有点冷。
剧情推进到这里，就算我没有黑化，女主的龙胎好像也保不住了。
难道真的没有人能逃脱命运吗？
不知过了多久。
「砰——」门给撞开了。
司徒建南喝得酩酊大醉，进来就抓紧我的肩膀，目眦欲裂，「我的孩子没了！都是你！」
我心里咯噔一声。
「没了关我屁事？！不是你硬要拽我的么？不是她自己摔倒的么？别什么屎盆子都扣我头上！」
他红着眼拧住了我的脖子。
我用力挣扎，却敌不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
他眯着眼看着我一点点被抽走力气，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怪笑一声，将我甩在了床上，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让你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你了，苏小小，你赔我一个孩子！」
「司徒建南你踏马疯了？！」
我慌乱闪躲，赶紧将手探到枕头底下，抽出电棒就要给他一榔头。
谁知「咚」的一声，司徒建南就直挺挺地栽下来，没了动作。
我愣了。
「钟医生？」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保镖的制服，宽肩窄腰，眉目清俊。
赫然是多日不见的钟奕。
钟奕随手抛掉手上的花瓶，把我从床上拉起来，简直man得不行。
「是我，外面解决了，我们走！」
我也不废话，赶紧把衣服扯好，抄起电棒就跟上他。
结果刚一出门，就碰上一拨保镖……
我看了眼旁边的帅哥：你说的解决？
钟奕：「……这是另外一批。」
保镖们团团围了上来，钟奕二话不说就上去就撂倒了两个站在最前面的。
身手利落、动作标准、帅得一批。
「你不是不会打架么？」
「刚学的。」
可以的，温文尔雅的深情男配竟然崛起了。
如此看来，剧情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撼动嘛……
我握紧了电棒，得亏这段时间在房间里勤加练习，现下舞得虎虎生风。
没一会，我们两人就把十多个保镖干趴下了。
「走！车在门口！」
我们刚踏出门，却发现车子早被数十辆车团团围住。
门口还立着上百号黑衣保镖，紧紧盯着我们。
「继续跑啊！」
「苏小小，就凭你也想背叛我？你算什么东西！」
身后，司徒建南捂着破了的头缓步走来，笑容残忍。
「既然不想活了，那就都去海里喂鲨鱼吧。」
……
是故，我违抗命运一整圈，最终还是被司徒建南强行塞进车里，五花大绑，准备要扔进海里了。
但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个陪葬的。
我用肩膀撞了下钟奕，用口型道：「待会我跟他谈判，你找机会跑。」
男二本不该葬身这个节点的。
我横竖是要凉了，能少拖累一个是一个吧。
大概是因为我只是个穿越者，对这个世界眷恋并不深，所以面对必死之局也相对坦然一些。
钟奕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没听到？
我刚想再重复一遍。
却忽然感觉手腕一暖，绳子有点松动。
哇哦，解绳子你也学了？
牛逼啊，钟医生！
最后还有个死结难解，他不得不靠近了一些。
「别放弃，一起走。」
低哑的声音贴着我的耳畔，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撩刮。
我耳根都软了。
真不愧是我2000w保下来的好bro！
教科书式的重情重义，到现在还不忘带我跑路！
我们在后座把绳子解开，又虚虚拢上，等待时机逃走。
没想到车子一到目的地，我和钟奕就被遮住眼睛，强行分开了。
等视线再度明晰时，司徒建南已经把我们各自押在毗邻海岸的高台上，眼神冷漠阴鸷。
「你们当中只能活一个，苏小小，你选吧。」
这是什么老掉牙的二选一剧情？！
我看了一圈，跟上辈子一样的地点，四周乌央乌央地站满司徒建南的人。
而我的身后，是波涛汹涌的海，里头潜藏着嗜血的虎鲨，一旦掉下去，立即死无全尸。
真就……挺狠呗。
「苏小小，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给我生个孩子，你想要多少钱我都能给。」
「你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牺牲你的小命？」
……
虽然这些时日的相处不多，但显然司徒建南对我也有一定的了解。
知道我爱钱，更惜命。
所以用这两点来试图打动我。
但不好意思，他忽略了一点……
老娘最讨厌受限于人！
成天给关在别墅里屈辱地活着，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从松垮的绳子中，趁其不备就将身侧的保镖反手摁在高台的边缘。
而那一边，钟医生也收到我的指令，解决了他身侧的两个保镖，来到我身边。
「放我们离开，否则我们就把你的保镖扔下去！」
司徒建南明显给气得不轻。
「好啊，扔啊。」
「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他忽然抽出一支手枪，方向赫然瞄准了钟奕！
话音刚落，他竟就直接开枪了。
子弹擦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
不，不可以！
我一时间竟然什么都忘了。
只记得心口一阵疼痛，疼入骨髓，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瞬间抽走了。
我用最后的力气推开钟奕。
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向那吃人的海……
阿西吧，毁灭吧。
实在太累了。
不想再挣扎了……
就这么下坠吧。
然而，预料中被鲨鱼尖牙撕咬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手臂反倒被拽得发疼。
那痛感更甚于中弹的心口，一下将我刺得清醒两分。
我抬头。
只看见钟医生趴在高台边缘，死死地拽着我。
我清晰地看见。
他胳膊上突起的青筋。
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我们紧攥的手。
热得出汗。
我一点点下坠，他却不甘心地拉着我。
「钟医生，放手吧，这样你也会掉下来的。」
钟奕没说话，却仍旧不松手。
我咬咬牙。
抬手要去掰他的手。
却被他训了一顿。
「苏小小，你就这么想死吗？！你平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哪去了？你他妈给我好好活着！」
「你要敢松手，我也跟着跳下去！」
我：「……」
妈耶。
原来钟医生骂起人来是这个样子的。
还以为他说话轻声细语，是一辈子都不会对人发脾气的老好人。
我大概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人。
荣幸。
也感到有点委屈……
喂，你以前都不这么对我的。
奇怪……我为什么会说「以前」？
眼下情形容不得我思考太多，我远远地瞥见司徒建南惊慌地冲过来。
糟糕，如果我死了，司徒建南绝不会放过钟医生的！
我心一紧。
身体忽然迸发出强悍的力量，我搭着钟奕的手，拼命地爬了上去。
一上岸，我就死死抱紧他。
不过，越来越使不上劲了。
我的血好像要流尽了。
有点冷……
钟医生努力叫着我的名字，喊我别睡……
我也不想睡啊。
可是，可是……
我意识越来越涣散……
我努力强撑着，终于等到了一阵嘹亮的「咿唔咿唔」声。
太好了，终于来了！
在车上的时候，我就跟钟奕要了手机，提前将这里的位置透露。
警方赶到，将司徒建南和他的保镖们围剿了起来。
枪支、子弹、重伤身亡的我。
证据确凿。
钟医生安全了。
我也可以安心走了。
谁知，钟医生的声音却带着哭腔。
「苏小小，你睁开眼，看我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真的。
我真的很想跟这个讨厌的世界say bye的。
但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么卑微的乞求，就心一酸。
有些不忍了。
睁开眼对于我现在而言，已经是无比艰巨的挑战。
但也许是真的太想再看一眼钟医生了。
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还是将眼底掀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光亮透了进来。
继而，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滴落的点滴瓶、2028的日历纸……
「你终于醒了？！」
钟医生的脸色比他身上的白大褂还苍白，眼底是止不住的激动。
我的意识缓缓回笼。
哦，想起来了。
我好像生病了……
在医院抗癌了五年，而钟奕是我的主治医生。
……
这五年来，我的病情一年比一年恶化。
刚来时，我还能整个住院部四处蹦跶。
而慢慢地，就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白色病房里，动不得分毫了。
只能任由病痛肆意地侵袭我的身体，摧毁我的意志。
其实一开始，我有信心抗癌成功的。
那时男朋友和姐姐也经常来探望我。
可后来，他俩在一起了，就再也没来过了。
而我的头发也一根根离开了我。
就像我逐渐凋零的生命。
现如今，陪在我身边的也就只有钟医生了……
我抖着发白干裂的嘴唇，只能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手，术……」
「成功了！」
「小小，我们成功了！」
我眼眶一红。
真的……成功了？
五年了。
我的生命暂停在2023年的夏天。
而今天之后，我终于能和可怕的病魔告别，重启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了。
这一切跟做梦似的。
我跑了一场不见终点的马拉松。
而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熬到终点了……
我哭都哭不出泪来。
只能笨拙地用口型重复——
谢、谢、你。
钟医生。
谢谢你在我陷入绝望的最后一刻，始终没有把我放弃。
-
番外1 钟奕视角
她是我刚来住院部时，接管的第一个重症病人。
我犯了一次错误。
让她多挨了两针。
她啃着酱肘子看我被院长批。
然后懒洋洋地替我解围：「院长，咱讲点文明好不好？说话就说话，人身攻击做什么？多扎两针算给我补充营养了呗。」
气得院长甩了脸子就走了。
我愣愣看着她。
她冲着我吹了声口哨，「嘿，帅哥，感谢我不？给我摸摸腹肌？」
我……是被患者调戏了么？
我狼狈离开。
却忍不住私下对她在意了起来。
……
她在最好的年华染上了最难治疗的重症之一，脑癌。
很难想象，她是怎么每天还能乐乐呵呵地跟小护士们聊八卦、扯家常。
我侧耳去听。
从细碎的聊天中去了解她。
她的父母早逝，给她留了一大笔钱，可供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她还是努力地靠自己打拼着，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小说家。
她很喜欢笑，也很喜欢逗别人笑，常常把狗血虐文里不合理的剧情挑出来吐槽，逗得小护士们捧腹大笑。
她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之前不算太熟，如今她病了，联系也开始多了，对方的关心让她颇感温暖。
她还有个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会给她买花花绿绿的小裙子，还有她最喜欢的酱肘子，给她最多的偏爱。
……
不知为什么，听到她有男朋友的时候，我的心紧了一下。
但也很快释怀。
她这么漂亮、性格又好，有个疼她的男朋友也不奇怪。
换作是我的话。
大概也会这么宠她的。
……
我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是医患，也是战友。
陪伴她走过了艰难的五年。
第一年，她的男朋友、姐姐还会来看她。
而渐渐的，他们也不来了。
听小护士说，她男朋友和她姐姐在一起了……
我看着她没心没肺地嗑着瓜子，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但我想，大概是知道的。
毕竟她后来聊天的内容里再也没有他们。
唯有在梦里睡得不安分的时候，还会念叨他们的名字，附加几个脏字。
得，还是个记仇的小姑娘。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
我自私地想。
因为她总算将注意力分给我了一点，开始和我聊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钟医生，你长得那么帅，就没有小护士追嘛~」
「苏小姐，今天药吃了吗？问东问西。」
「哎呀，该不是害羞了吧？说说看，你喜欢哪样的？活泼可爱的、高冷御姐的……我给你介绍啊！」
我被问得头疼。
要是我真说出个类型，她明天还真就能翻遍整个住院部给我找到。
我只好把药给她分好了，水杯塞她手里，「我喜欢乖乖吃药的。」
她竖起大拇指，「论6还是您6，喜欢有病的！」
……
做化疗期间，她的头发掉了不少。
她哭唧唧地问：「钟医生，你说我是不是变丑了？」
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但我心想女孩子都爱美。
只好安慰：「没有，你这样也很漂亮。」
「咦，是嘛？！原来你也知道我很漂亮啊！」
我：「……」
我扭头就要去看下个病人，她又可怜兮兮抓着我。
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两顶假发，「快帮我挑一挑哪个好看点？纯情学妹风、还是性感辣妹风？」
……
后来她的病情更重了，偶尔凌晨三点都需要我去抢救。
「钟医生，你治我治得那么辛苦，等我出去了，一定给你2000w！」
说完她就笑了。
「不行，2000w太多了，怕贼惦记，我还是帮你保管吧。」
这时候我已经能很好地接住她的话茬了。
「行，你保管好。」
「要是医院哪天开不下去了，我丢了工作，流落街头，就找你接济。」
……
我本以为我们能这样一直下去。
没想到，死神还是来抢人了。
她陷入了重度昏迷。
意识不清醒。
尽管我在同行当中算是经验丰富，但是她的病例实在特殊，我不敢轻易开刀。
我翻遍目前脑癌领域最前沿的文献，最终决定暂时离开两个月去德国研究院进修。
我丝毫不敢松懈。
毕竟我身上还挂着她的命，还有她说要兑给我的2000w。
……
手术那天。
她姐姐匆匆赶来，草草签了病危通知书就离开了，听说要赶去做产检。
小护士都说：「6号床的真可怜，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了。」
我心里发闷。
其实我在意的。
不只是医生对病人的在意。
我想看到她明艳生动的样子，想牵着她的手带她离开病房，去看看外面鲜花盛开的世界。
我走近她的床边。
此时她通过药物勉强稳定了病情，但还是睡得极其不安稳。
她紧皱着眉头，我隐约听见她颤抖着说着些什么「替身」、「男主」、「白月光」、「命不可违」……
我听不懂。
但明白，她怕。
我只能贴在她的耳畔一遍遍说：「别怕，有我在。」
「不会让你独自面对的。」
……
无影灯亮了。
我用尽毕生所学和全身力气去将完成这一场长达24小时的手术。
四个护士接连累倒，好在有替班护士接上。
而我，是她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倒。
终于，手术结束了。
我视线都有些模糊了，可身体还记着要送她回病房。
如果这是一场战役，那么她最后苏醒才是我们胜利的标志。
可惜，无论我怎么等，都等不到她醒来……
我看着她的生命迹象一点点衰弱。
第一次感到怨恼。
「别放弃啊！」
「不是说病好了一起去看街上的花吗？不是说了要给我当女朋友吗？」
「我都没放弃，你凭什么放弃！」
「苏小小，你就这么想死吗？！你平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哪去了？你他妈给我好好活着！」
「别睡，你别睡啊！」
该做的努力我都做了，如今只能握紧她的手。
希望能焐热她渐冷的体温，再给她一点力量。
书上说，听力是人在逝去前最后丧失的感官，如果可以，拜托，让她听到吧！
「苏小小，这个世界还有我在意你，你能不能别走了？」
「看我一眼，你再看我一眼！」
我近乎哀求。
忽然，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这是……
我抬眼，一时间视线被泪水模糊。
我恍恍惚惚，只感觉自己像被世间最大的惊喜砸中，开出了头彩。
「成功了！」
「小小，我们成功了！」
30岁的我竟然也会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又哭又笑。
可那些我都顾不上了，我只知道一把抱住她。
回来了。
你真的回来了！
谢谢你，苏小小。
谢谢你饱受折磨，却仍旧愿意回到这个让你痛苦多年的世界，再看我一眼。
-
番外2 钟意于你
在医院又呆了三个月，无聊得头发都长出来了，总算能出院了。
而出院后见的第一个人，还是医院里每天都见的那位。
「房子我找人帮你打扫好了，给你买了一些水果蔬菜放冰箱，现在还不能吃大鱼大肉，得吃些清淡的。」
我听着钟医生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脑子转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从昨晚开始，这人，就不是我的主治医生了。
是我男朋友了。
我俩当时对话也离谱。
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明天我要走了，钟医生你会想我不？」
钟奕翻着我厚厚一沓的病例，在最后一页贴上了一长串的药单，然后盖章，确定明天出院，眼神都没抬。
好叭，看来是不想的。
也对，我给人添了这么大麻烦，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只是……心里总归有点堵堵的。
我正要绕过人去收拾行李，却突然给堵住了。
「又没说不想，你哭什么？」
我继续装模作样地假哭，「以后这个病床要接待别的漂亮小姐姐了，钟医生也很快就会忘记我这个旧人了，我就不能再嚎两嗓子嘛。」
钟奕：「……苏小小，嘴闭了。难不成医院是什么好地方么？你还想来？」
他捏着我的嘴，我只能瘪着嘴摇头。
像只鸭子。
还是只头发短短的丑鸭子。
也难怪勾引不到这么年少有为、温柔帅气的钟医生了。
嘤，更想哭了。
从手术过后，我的泪腺就尤其发达，垃圾虐文都看不得了。
偶尔看见钟医生跟年轻靓丽的小护士多说两句话，都会掉金豆豆。
跟何况是离别这种大事。
突然，哭着哭着，我的嘴给堵住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放大的俊脸，甚至都忘了呼吸……
最后在我要被自己憋死的时候，他松开了我。
月光下，他的脸有点烧。
「两年前你说出院了就处对象，处吗？」
这、这还用问？！
「处处处，搞快点！」
我直接把钟医生按在墙上疯狂亲，直到护士长进来查房熄灯，我俩才慌乱分开。
护士长临走前揶揄地看着我俩，「钟医生你们继续交流病情啊～」
一出门，隔着门板都听到她欣喜若狂地叫声：「磕到了磕到了，咱科室的钟医生终于追到老婆了！」
……
我回过神，目光在钟医生，哦不，男朋友脸上打转。
男朋友好脾气道：「还记得怎么做饭吗？算了，我请了年假，先伺候你两顿。」
他挽起袖子就要给我做顿全素宴接风洗尘。
我从他背后抱住他。
有点郁闷，「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咋一直没发现呢？」
白瞎我天天担心小护士把你勾搭走，只能换着花样讲段子哄她们开心。
他转过来回抱我，认真想了想。
「大概，你第一次调戏我的时候？」
可能是看我一脸懵，他抓着我的手，抚上了他的腹肌。
「想起了吗？」
后来，我摸嗨了。
险些就吃不成全素宴了……
而再后来……
我终于彻底停了药，留了乌黑发亮的长发，穿上了花花绿绿的小裙子。
将我的27岁和他的30岁定格在一起，还补上了那日未完的流程。
你是我黑夜里唯一的救赎。
我曾经想放弃这个世界，却不忘钟情于你。
往后余生，无论贫穷富有、生老病死。
风雨无阻，只要有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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