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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预报

天启预报

作  者:风月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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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3-12-15 13:07:28

最新章节: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见证

我想要挨一顿毒打灾厄之剑旧世界守墓人调律师最后的天国捍卫者二十四个毁灭因素之一淮海路小佩奇深渊烈日最终的地狱之王槐诗。某一天,穷困潦倒的槐诗忽然发现自己捡来的金手指终于能用了只不过,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为了赚钱和苟命,他一不小心踏入了这个危险世界。现境之外的边境,日常之后的异常。天文会,绿日黄金黎明存世余孽与诸界天敌究竟是生存还是灭亡?这是个问题。那么,就在这一万零一种拯救世界的方法中,选一个通往HAPPYEND的方向吧。作者自定义标签热血轻松 天启预报

《天启预报》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见证

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见证

“坍塌又开始了啊。”

“这才是刚开始呢。”

“已经够煎熬了……究竟什么时候结束?”

“那要看他的想法了……”

古老的殿堂里,那些乐器渐渐落满了尘埃。

窗前,摇椅之上的黑影凝望着那渐渐笼罩一切的烈日,轻叹着,许久,收回了视线:“现在,一切都要看他的想法了。”

深渊自火焰中燃烧,地狱在烈日的普照中倾覆。

一切的结局都将到来。

摇椅上的老人说:“你们也都去吧,不必管我。”

“可是……”

身旁的灾厄乐师有些忐忑。

老人怪笑了起来:“不必担心,只要你们乖巧一点,那位深渊烈日阁下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你看,厨魔协会不是滑跪的很流畅么?

把协会收藏的乐章全部交给他,他不会刁难你们的……”

乐师犹豫了一下,最后问:“帕格尼尼阁下,您不去么?”

“算了吧。”

躺椅上的老乐师怪笑了起来,摆了摆手:“从活着的时候开始,一辈子就折腾来折腾去的,等死了才明白,宁静一点最好。

新世界什么的,就算了吧。”

他闭上了眼睛,“我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就让我留在过去吧,至少,过去还属于我。”

寂静中,鼾声渐渐响起。

最后陪伴在他身边的灾厄乐师转身离去,轻轻的为他关上了门。

一片寂静里,尘埃无声的舞动着。

落满琴弦。

……

曾几何时无比黑暗的深渊里,被更深的黑暗所照亮了。

再看不到庞大的地狱和恐怖的战争,一切都悄无声息的消融在坍塌里,一片死寂之中,只剩下了一点又一点的微光,渐渐的向着烈日汇聚。

领受恩赐,亦或者,在审判之中迎来消亡。

伴随着一座又一座地狱的坍塌,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国之门终于彻底关闭。

当槐诗举目望向四方时,偌大的深渊之中,便只剩下了一片虚无。

无穷的物质自现境完成了聚合,令这一片地狱的体积膨胀了岂止千万倍,化为了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

充斥所有。

就连无穷的空洞深渊本身,都在着引力之下翘曲,坍塌,收缩,汇聚在此刻的现境之外。

再无深度的区别。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灵魂和物质,尽数汇聚在此处。

这便是一切的意义。

终结的时刻,即将到来。

“最后的测算完成了。”

现境最深处的伦敦里,尼芬海姆带来了验算机构所得出的最后结果:“物质和源质的总量,已经达到了最佳范畴。

天国计划已经得以完成最后的准备阶段,接下来,所引爆的冲击将彻底摧毁一切,最终,根据天国的蓝图,重新再奠定所有。

总计耗费时光,四十五万年,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

他停顿了一下,沉默许久之后,才补充道:“倘若,最重要的条件能够完成的话。”

“放心,能够完成的。”

槐诗微笑着回答:“一定。”

“……”

苍老的创造主沉默着,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无可奈何,只是看着他:“真的不需要……”

“不需要。”

槐诗断然回答:“多了就更麻烦,越多越错,决定一切的视角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于是,尼芬海姆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槐诗并不在意,只是问:“其他所有人,都已经进入天国了吗?”

“嗯,除了委员会里负责最后收尾工作的人之外,其他全部都强制性的进入天国了。”

尼芬海姆回答道:“前些时候,那位……似乎发现了什么,不过调查已经被打断了。

按照你的吩咐,强制性的进行了沉睡。”

“……”

槐诗也沉默了起来,苦恼的挠了挠下巴,许久,自嘲一笑:“好不容易骗了她一次,这次她肯定不会再原谅我了。

果然,渣男的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能信啊。”

“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么?”

尼芬海姆看着他,并非不耐烦,而是前所未有的耐心等待:“不论是做什么也好,或者帮你转告什么话也没关系。存续院虽然没了,但我们这帮失业人员好歹还算有些一技之长。”

“想做的,都已经做了。还没做的,我打算留下来自己做。”

槐诗想了一下,洒脱一笑:“至于有些话,我还是亲自去说更好,不必劳烦你们啦。”

尼芬海姆颔首,再没有说什么。

就这样,最后一次,对整个现境和彩虹桥,进行彻底的检查和维护,一丝不苟,直到他的工作终于结束。

在天国的大门前面,创造主回头,最后看向了他:“我该说再见么?”

“当然啊。”

槐诗淡然回答:“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只不过是短暂一梦而已……”

他想了一下,最后道别:

“大家,明天再见吧。”

尼芬海姆沉默着,用力点头。

消失在光芒里。

充满苦痛和煎熬的昨日已经结束,断绝曾经所有的今日也即将迎来彻底的毁灭,现境的太阳坠入了深渊,深渊的太阳也将在漫长的黑暗里湮灭。

当新的太阳从新的世界中再度升起时,遥远的明日终将到来。

可当现在,槐诗站在寂静的世界里时,环顾所有,忍不住感慨万千。

眺望着这早已经饱受折磨的一切。自毁灭要素的转化和凝固之中,已经落入了永恒的沉寂。

再无任何的生机。

“真安静啊。”

他轻声叹息着,从干涸的海洋和坍塌的山峦之中漫步,回顾着面目全非的一切,望着那些塌陷的废墟和落满尘埃的城市。

荒芜的原野上,龟裂缝隙。

可依旧回荡着隐约的鸣动,宛若欢悦,宛若悲伤,又好像是解脱一般,自最后的倾听者耳边倾诉。

最后,槐诗伸出手,将一束存留至今的鲜花,小心翼翼的,放在尘埃之间。

晶莹的露水从花瓣上滴落,自大地之上,晕染出点点泪斑。

“感谢您这几百年来的包容和忍耐,我们的过去和现在,因此而成,未来也正是于此出发。”

如是,望着眼前的所有,槐诗轻叹着,最后道别:“终有一日,让我们在没有地狱的新世界中再会吧。”

或许苦痛依旧会延续,煎熬已经不可或缺,斗争和厮杀依旧无可避免。

可回首曾经的时候,便能够看到一步步所踏上来的台阶,还有被抛在身后的无穷艰难。

于是,便会有勇气。

便能够鼓起希望,向着未来继续进发。

只要这样的动力尚存,那么,明天就会存在,未来的光依旧会亮起,不论眼前是多么深的长夜。

就这样,那隐约的鸣动,渐渐消散。

自轻柔的歌唱中,渐渐终结。

只剩下一片寂静里,槐诗回首,望向渐渐环绕现境而形成的虹光,那自无穷源质的燃烧之中升起的桥梁。

通向未来的道路,与此打开。

只差最后的一步……

槐诗,抬起了手掌。

自响彻所有,动摇万象的轰鸣中,最后的枷锁,被彻底解开。

当二十四个毁灭要素随着日轮的自灭而彻底激化,无穷尽的辉光宛若洪流,笼罩一切。

最后的深渊和最后的地狱中,掀起激荡。

无穷尽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驯服的遵从着地狱之王的掌控,奏响了去往明日的乐章。

宏伟的旋律自毁灭中,浩瀚奔行。

最后的演奏和灭亡,就此开始!

最先崩裂的是物质,物质转化为了能量,能量又自最彻底的激发和焚烧之中,化为了充斥一切的光。

紧接着消散的是灵魂,穷尽深渊所有的源质,自烈日之中蜕变,溶解一切灾厄,肆意的焚烧,自烈光之中升腾而起,掀起了充斥一切的狂澜。

最后的地狱在他的眼前坍缩,消散,最后的深渊在槐诗的手中收缩,坍塌。

所有的罪孽和苦痛,绝望和哀鸣,尽数消融在这光芒里。

只剩下万物的鸣动重叠,所有的意义自旋律中汇聚,化为世界的歌声,赞颂毁灭,赞颂终结。

赞颂明日之未来!

在扑面而来的光芒里,地狱的残骸迅速蒸发,落满尘埃的宫殿之中,孤独的灾厄乐师从漫长的过去之梦中醒来了。

倾听着那前所未有的宏伟乐章,满心沉醉,大笑着,再忍不住手舞足蹈,向着那演奏者,致以最后的敬意和感激。

“真美啊……”

他闭上了眼睛,微笑着,消融在光里。

再无遗憾和惋惜。

曾经的雷霆之海,曾经的亡国离宫,曾经的一切的一切,沐浴在这告慰一切的光芒和旋律之中,迎来终结。

到最后,就连烈日本身也在光芒之中无声的崩解。

而就在太阳的湮灭之中,最后一道耀眼的虹光从烈日中升起,就这样,飞向了未来的方向。

再不见坍塌的声音。

只剩下,那漫长的余音在彻底的虚无中回荡。

槐诗挥手道别。

向着一切。

……

“槐诗先生,你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现境的机密问询会上,院长001拆穿了槐诗唯一的谎言:“应该说,你在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做出了隐瞒,对吗?”

“是的,没错。”

槐诗颔首,毫无掩饰和犹豫。

整个天国计划,最为致命的缺点,最为庞大的缺陷。

那并非是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光。

而是存在本身。

被称为观测者效应的东西。

当一切都陷入了虚无,旧的所有被彻底湮灭,新的一切还未曾开始时……这个世界又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呢?

去往未定未来的天国,又将落向何方?

又有谁能保证,当过去被抹除,现在被终结之后,会有未来存在呢?

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延续了,没有这一切存在的证明。

也无人能够提供见证。

见证。

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

必须有人见证现实,必须存留记录,不然数十万年的时光,会让现境永远湮灭在虚无之中。

可为了避免多余观测的干涉,必须且只能有一个视角去进行。

必须有人留下来,见证这一切,留在旧的世界里,等待新世界的到来。

如同守墓者一般,孤身一人的等待。

院长001遗憾摇头:“没有人能够坚持五十万年,槐诗先生。”

“不,有的。”

槐诗笑着,举起手中的命运之书。

显现那现在还没有发生过的,有关未来的记录。

“已经有过了。”

他断然的保证,“以后也必将再有!”

只要名为槐诗的观测者还存在,那么,便会有这四十五万年时光的证明!

哪怕是曾经所发生过的未来无法再发生,可槐诗依旧存在,他的存在,便是这一份未来的保证!

这便是太一,最后的牺牲。

现境的太阳映照现境,深渊中的烈日映照深渊。

现在,当现境的太阳消失了,深渊的太阳也迎来熄灭。

就这样,他目送着虹光翱翔着,远去。

旧世界的守墓人洒脱的微笑着,伫立在虚空之中,眺望着那过于遥远的未来,见证着一切的存在。

“那么,接下来做什么呢?”

槐诗轻声呢喃:“先睡一觉还是先练琴呢?”

“我觉得,你还是琢磨一下,怎么安慰被你骗了的人比较好——”

自虚无之中,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幸灾乐祸。

来自他的身后。

来自,命运之书中……

那个披着黑衣的孤独身影!

当一切再度迎来了彻底的虚无和毁灭,再度回到了原本的轨道时,曾经被抹除的记录,便与此重现。

令槐诗愣在原地。

在这一片永恒的寂静之中,最后的地狱之王向着自己,满怀愉快:“被毁灭的未来,已经有人见证过了,槐诗。

不需要再第二遍重播了——”

他伸出手,按住了槐诗的肩膀,告诉他:

“——准备好快进了吗?”

“喂,等……”

一瞬间的错愕,槐诗来不及说话,便已经被,向前推出!

数之不尽的浮光掠影自他的眼中显现,十倍、百倍、千倍、万倍、亿万倍……时间在加速。

当深渊被彻底湮灭之后,一切的记录,早已经记录在了命运之书中。

无需再去等待这漫长的毁灭落幕。

在他的灵魂里,早已经留下了永远的证明。

在这如此漫长的时光里,槐诗身不由己的飘荡,见证着毁灭的余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平定,到最后,归于寂静。

最后所看到的,是自己的笑容。

如此愉快的挥手,向着远去的他道别,伸出手,从时光之中,划下了最后的一道标记。

可当加速终于结束时,槐诗却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过去,那延续至今的时光之中,一道又一道深邃的痕迹。

数之不尽的刻痕绵延成看不到起点的海洋——

证明着毁灭的终末和消散。

将他送往了二十万年之后的时代!

曾经深渊烈日的观测,只能将他送到这里——新世界的孕育还未曾开始,可旧的一切已经尽数结束。

记录和现实的偏差,即将出现。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便再无法使用深渊烈日的记录见证。

他必须亲自去面对这一切。

“……忽然之间就少了一半啊?”

自创世的漫长寂静中,槐诗轻叹,眺望着一切离散的物质自虚空之中,再度缓慢聚合的场景,轻声一笑:

“所以,接下来就是等待且心怀希望了么?”

挺好的。

最起码,他还有时间,去想一想,怎么去面对自己谎言被戳穿的下场……可这么可怕的问题,只有二十多万年,真的够吗?

只是想想,眼前就浮现出一片血淋淋的刀光。

他已经开始头痛了。

但万幸的是,他至少还有二十多万年去做好准备。

所以,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未来的事情未来再想……

就这样,在新世界渐渐显现的第一块物质之上,他就地一躺,满怀信任的祈祷:交给你了,未来的我!

可他还没有闭眼,眼瞳便已经被来自未来的光芒照亮。

遥远的光芒里,像是有人伸出了手,握紧了他的肩膀。声音如此熟悉,带着熟悉的戏谑和促狭:

“我想,我自己,可能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等等,不会吧?!”

槐诗呆滞着,下意识的想要抗拒:“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准备——”

“别想了,真要能想出办法,我至于考古考了这么多年,还补这么多记录和证明出来么……

先琢磨一下自己怎么不被乱刀砍死再说吧!”

砰!

一本厚厚的命运之书,忽然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堵住了剩下的话。

紧接着,那一只按住他肩膀的手掌猛然拽住了,拉紧,将他拉向未来的时光,只留下幸灾乐祸的话语:

“——来不及了,快上车!”

于是,在惊恐尖叫里,时光,再度加速!

将过去的标志物,扯向了呼唤着他的未来。

自无穷时光的变化之中,他看到了,宛如雾气一般的无穷物质渐渐汇聚的景象,最先出现的物质开始了增长,膨胀,充斥所有。

然后,在纯粹的黑暗里,涌现出第一缕光芒,紧接着,名为火焰的东西从最深邃的地方燃起。

渺小的波澜渐渐萌发,回荡在这一片纯粹物质所形成的虚无之中,到最后,化为了重塑一切的狂乱潮汐。

分裂,开始了。

再然后,是积累到了极限的坍缩,以及坍缩到极限的爆发!

无穷的物质自正中心抛射而出,扩散,激烈的碰撞之中,一缕源质的辉光从虚无之中显现。

如同最初的准绳那样,令崭新的世界得以开辟。

沉重的一切向下延伸,再现,重组,便在混沌的虚无之中,显现为了看不到尽头的大地。

轻灵的一切上升,弥漫,扩散,笼罩在大地之上,环绕一切,便化为了最初的天穹。

而在天地之间,无穷的物质和源质奔流着,宛若潮汐一般,笼罩万象,降下了最初的变化。

令大地崩裂,迎来动乱,天穹震颤,汇聚乌云。

火焰和熔岩之中,一座座山峦自物质的挤压之中拔地而起。而紧接着,最初的雨水从穹空中降下,洒向充斥着火焰的荒芜世界,肆意涌动,奔流,划分出江河与海洋的界限。

在昏暗的世界里,光芒向着天穹升起,汇聚,点亮了最初的星辰。黑暗向大地之下流淌,形成永恒的根基。

自光芒和黑暗的彼此流转之中,不论是奇迹还是灾厄,都尽数交融,再也不见。升华和凝固的源质渐渐融为一体,演化为崭新的形态。

直到最后,延续了数万年的暴雨和动荡迎来上了终结,旧的所有再看不到痕迹,新的世界迎来了第一个黎明。

太阳第一次升起。

崭新的大地之上,第一颗草籽无声的萌发,透露出一抹新绿。而遥远的海洋之中,古老的潮声响起。

生命自崭新的世界之中再度显现,再度生长。

从最初的一叶嫩绿,到覆盖整个世界的苍翠,直到最后,在最古老的巨树之上,第一只飞鸟展开了双翼。

鼓起勇气。

飞向了遥远的大地尽头。

就此远去。

第一个音符自寂静的世界中响起,再然后是第二个,一切的生灵自大地和天穹之间孕育,以自我之存在去向世界欢歌,奏响了崭新乐章的序幕。

而就在这序章的尽头,轻柔的余音里,来自遥远过去的虹光再度亮起,照亮了槐诗的眼瞳。

新的时代,就此开始。

这便是创世纪!

直到现在,槐诗才恍然感受到,自己已经置身未来。

可当他蓦然回首,望向那遥远的旧时光,便看到了自己所留下的痕迹……曾经的自己,还有未来的自己。

从过去延伸向未来,又从未来延伸向了过去,以槐诗自身为参照物,贯彻了如此漫长的时光,精准的对接完成。

形成了跨越四十五万年的宏伟桥梁。

就像是最后的标点一般,为过去的故事,划下了句号。

旧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可新的一切又从何处开始落笔呢?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啊。”

自这崭新的世界里,槐诗好奇的抬起头,眺望着那陌生又熟悉的苍穹,如此高远,白云舒卷之中,回荡着飞鸟的鸣叫声。

在潮声里,海水漫上了沙滩,盖过了他的脚背,又缓缓退去。

他漫步在这崭新的天地之间,抚摸着草木和岩石,感受着与曾经截然不同的色彩和曲调。

于是,渐渐的迷茫,不知道究竟应该去往何方,直到轻柔的笑声从身后响起。

宛若猝不及防的惊喜。

当槐诗回过头的时候,便看到了她的笑容,沐浴在海风里。

如此的愉快和得意。

就这样,望着他,郑重的咳嗽了两声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在命运之书的崭新一页中,再度写下熟悉的开篇:

“姓名?”

令他,眼前一黑。

“你认真的吗?”

求求了,随便什么都行,唯独这个开头,还是换一个吧……

可看着命运之书上浮现的字迹,他便再忍不住,轻笑出声。

再不执着。

其实,随便什么样的开头都好。

这同姓名、年龄和性别都没有关系,不论什么样的序幕都无所谓。

对于自己而言,故事的起始,一定都在她的笑容里。

“我们走吧。”

槐诗牵起了她的手,再不迷茫,大踏步的走向了前方。

就这样,海滩上的两行脚印渐渐远去。

自潮声里,命运之书掀开了新的一页,将旧的故事翻过,崭新的书页上,关于槐诗的故事还在继续。

过去的已经结束,未来的还没开始。

但还有现在。

澄澈的天穹之下。

大地颂唱,海洋欢歌。

尾声 新世

新世历·四七一年,三月七日。

南陆,时印维持机关总部,图书馆六层,肃然冷漠的声音从大门的浮雕守卫口中响起:

“姓名?”

“原诚。”

“年龄?”

“二十九。”

“性别?”

“男。”

当惯例的验证结束之后,尘封的大门终于在归来者面前缓缓开启,露出内部庞大的空间,一座座高耸的书架之上摆满了古老的典籍,宛若历史的沉睡之处,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就在最深处,巨大的落地窗前,靠椅上午睡的圣者回头,看过来:“才两个多月,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因为工作结束了嘛。”

原诚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大门,无奈抱怨:“为什么每次进门都要走这么奇怪的流程啊,老师?太尴尬了点吧?”

“大概是致敬先贤吧,祖宗之法不可变嘛,习惯了就好。”

圣者咧嘴一笑,明明已经数百岁高龄,可那张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的脸却依旧如此轻佻,令原诚越发无奈。

啊,又开始了,奇怪的恶趣味……

这种时候,就不能再扯闲篇,否则回过神来,一个下午就过去了,更况且,他还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消息。

他神情一肃,正准备说话,却听见老师的声音:“调停成功了?”

原诚愣在原地。

“老师你知道了?”

“谁叫你从进门开始就一副傻乐的样子?猜都猜到了。”

圣者一笑:“结果应该不错?”

“南陆同盟和新世协约国已经签订和平协议了。”

原诚回答:“现在已经有两个新世种军团和四个旧世种军团开始逐步撤离,虽然双方还有一些摩擦和局部争端,但再过几个月,战争就要彻底结束了。”

“打了这么多年烂仗,已经都打不下去了。”

圣者想了一下,颔首说道:“最起码,接下来五到十年里,都不会再继续了……观测局所那帮道德婊虽然总喜欢反复横跳,但最起码这次总算做了件好事。”

“那接下来呢?还是要打仗么?”

虽然作为记录者,原诚虽然已经亲眼见到了调停会议上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但依旧不愿意让最糟糕的结果发生。

“纷争总是难免。”

圣者轻叹:“战争的苦痛过后迎来和平,和平的世代里又种下了矛盾的种子……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不论深渊循环存在与否都不会改变。”

“喵?”

在他膝盖的毛毯上面,有一只肥嘟嘟的黑猫疑惑的抬起头,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很快,又在娴熟的抚摸和揉捏之中眯起眼睛,再度呼噜了起来。

再次沉沉睡去。

“大局的变动已经无可避免,着急也没用,还是做好我们自己的工作吧。”

圣者严肃的叮嘱:“除非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现实扭曲,否则时印维持机关必须恪守自身的中立。

作为记录者,也绝对不能干涉历史的进程,倘若不能习惯的话,还是趁早放弃比较好。

这是我作为老师所能给你的忠告。”

“我明白。”

原诚郑重保证。

于是,圣者满意的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历史刻印和抢救记录已经很累了,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说。”

可原诚依旧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没有动,神情犹豫了起来。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

“嗯?”

圣者不解。

“是关于老师你一直在主持的新世起源史的编纂和定序。我这些日子在南陆和新世两边来回跑,中间有空的时候,一直在找和您给我的课题有关的资料。”

“然后,就感觉……哪里好像有问题?”

原诚打开放在身旁的背包,翻出了厚厚一叠的抄写稿,全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录,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都是关于末代的天文会会长槐诗先生的历史记录,全都有印证的痕迹,可……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矛盾呢?”

“有吗?”

圣者微微挑起眉头,似是不解。

原诚挠头,拿出了自己所做的归纳和记录,对比资料:“您看,这一份记录说天文会解散之后,槐诗先生就在一个偏远的小城市里成为了一名作曲家,和一位钢琴教师成婚,平静终老。现在古典音乐界的艾晴奖就是他的学生所创办的。

但南方的这一份记录说,槐诗先生在卸任之后,同最后一位缄默者一起,组建了最初的新世联合委员会,致力于协调新世初期各方的矛盾……

可同时期的这一份记录上说,槐诗先生定居在了稷下,同新世以来最为成功的探索猎人褚女士一同进行远境开发。

最扯的是这一份,说他开了个健身房,每天带人撸铁……

还有这一份,上面说,他和奥德赛协会的初代建立者之一的莉莉女士交往匪浅,甚至还有人说他是新世第一位当之无愧的传奇。

可这些全部都是同一个时代留下来的记录——”

伴随着原诚的述说,林林总总的档案、报纸与旧的文书堆满了桌子,宛若万花筒一样,令人头晕目眩。

他已经麻的彻底:

“总不至于都是重名吧?”

“……”

在短暂的沉默里,圣者的神情似乎渐渐微妙,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已经忍不住快要笑出声。

但又忍住了,非常努力。

只是别过头,面无表情的棒读:“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好像和自己的学生一样迷茫。

“稷下那边应该保存了相当多的记录吧?没问过你曾祖父么?”

圣者’诚恳’建议:“他年轻的时候和那个人还挺熟悉的,一定有很多独家消息。”

顿时,原诚的神情越发复杂。

“曾祖父他也……”

问是问过了,但和没问差不多。

提到这个的时候,差不多足足说了三个小时,里面有两个半钟头是在骂人,让原诚充分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修辞的艺术和东夏文学博大精深……

然后,除了让他知道那位槐诗会长有可能是个狗心狗面、道德败坏还喜欢到处坑人的人间渣滓之外,并没有多少干货。

好吧,可以说完全没有。

全都是人身攻击……

“安娜和原缘那里呢?”

老师问。

原诚的神情越发幽怨:“叶卡捷琳娜大师已经很久不见客人了,曾祖姑母那里倒是见到了,但也什么都没说。

最后还是铸世者别西卜先生看不下去了,让我回来找您……”

花了三四年,稀里糊涂的追着老师给的萝卜,一匹迷茫的小马儿几乎快要绕着各国跑了一大圈。

最后,又莫名其妙的拐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偏偏自己的老师好像还揣着什么明白,但他又不说。

作为当代的青之柱、新世时印的维持者和支撑现世繁华的九大锚点圣者之一,他要说自己不清楚的话,恐怕就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真相了。

人生不易,原诚叹气。

“您就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么?”

“什么话,作为记录者,总要体会一下探索的乐趣嘛,况且这种事情,讲究一个为尊者讳,我怎么好说出口呢。”

圣者摇头,惆怅叹息:“你也要体会老师我的难处呀。”

语重心长的话语,险些就温暖了原诚拔凉的心灵……倘若不是那一副我很认真在骗你你多少信一信的表情的话。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找到这么多记录,作为记录者和探求者而言,称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眼看这个最小的学生快要炸毛,老师终究还是给出了那个他等候了许久的答案:“你就当做……世界被拯救的代价吧。”

原诚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本能的掏出自己的天国记录和笔,眼睛放光:“难道说这是新世奠定的后遗症么?深渊陨落时的诅咒?”

“诅咒?工钱还差不多……”

圣者笑起来,感慨说道:“当付给救世主的报酬吧。”

原诚呆滞。

“报酬?”

“对啊,难道你上班不要钱的吗?”

圣者摊手,“虽然是他自己动手去拿的,而且还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但反应过来之后,木已成舟。

点的菜上桌了,大家除了动筷子之外,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不吃……

实话说,如今我们时印机关还能够把每年的加班时间维持在一百个小时以内,就要感谢他的大恩大德了。”

为什么同一时间里截然不同的记录那么多?

为什么明明彼此矛盾,可偏偏每一篇都已经经过了历史验证,完全得以确立?

答案只有一个。

因为那些记录全部都是真的……

比有史以来有记录可询的时序动乱还要更早,甚至……自从新世界完成的那一瞬间,整个时间线,就已经被人为的拆出了七个分支!

利用见证者的特权……

时间被蓄谋已久的拆分之后,又并行在一起,纠缠在一处,变成一团乱麻。最后,伴随着时轴的锚定和动荡的终结,在如今的时代,渐渐的开始融合。

就像是七个平行世界互相重叠,变成如今的主轴。

这便是导致时印维持机关成立的罪魁祸首……

明明足以成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可偏偏又搞出了数不清的麻烦,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名流千古还是遗臭万年。

本来可以掌控所有,但并没有伸出自己的手。

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塑造这个世界,但却选择了让一切放任自流。

再不曾把持过新世的运转。

充其量,只不过是从最终的成果里,拿走了同整个世界相比完全微不足道的一段时间,让继承者们为此头痛了二百多年。

作为拯救世界的报偿,过上了比任何人都要幸福七倍以上的人生。

作为音乐家、作为协调者、作为不为人知的旧世考古学家、作为平平无奇的健身房教练、作为探索新世的传奇、作为一切的见证者、作为槐诗自己……

完成最后的工作之后,随心所欲的享受着退休之后的漫漫时光。

这便是鲜为人知的,只能作为封定历史在寥寥数人之间流传的,救世主的结局。

“实话说,是真的很离谱哇。”

圣者拍着膝盖,钦佩长叹:“人为了不被乱刀砍死,竟然能够做到这程度,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当年光顾着学做菜和学坏了,要能学到这本事,也不至于被你师母吃的死死的……”

死寂。

漫长的死寂。

救世主……罪魁祸首……新世英雄……分裂元凶……

原诚僵硬在原地,反应过来老师究竟说了什么之后,才写了一半的笔克制不住的哆嗦起来,胆战心惊:

“这……是我可以记下来的吗?”

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自己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老师你是不是想要换个学生了……

“怕什么?”

圣者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他做都做了,你记记怎么了?反正本来也打算告诉你了。

以后加班上火之后,骂两句也没关系,反正他不在意……”

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自己膝盖上的那一只呼噜噜的黑色肥猫端起来,塞进了他的怀里。

“来,作为你通过考验的奖励,今天我就把我们这一系的传承,你师公亲自送我的猫,正式交给你了。

看,它多喜欢你啊,专门尿了你一身,已经开始打标记了!

小心些,最近世道不太平,它也越来越喜欢挠人,没事儿,我也被挠过,习惯就好了。

行了,去吧去吧,一会儿记得梳完毛之后把猫砂铲掉……”

就这样,他微笑着摆手,目送着彻底宕机的学生扛着一只三十斤重的肥猫,如同梦游一般的呆滞离去。

门关上了。

自再度归来的寂静中,只剩下巨大挂钟的清脆回音。

自午后的阳光下,圣者回过头,看向摆在办公桌角落的那一张照片。

隔着漫长的时光,那一张微笑的面孔依旧未曾褪色,仿佛在望着相框之外的世界一般,神采飞扬。

“一晃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吗?”

林中小屋感慨着,回头望向窗外。

车水马龙的街道、熙熙攘攘的行人、繁忙的城市、渐渐喧嚣的广阔世界,乃至不断变化着的,向着明天进发的一切……

四百年过去了,告别了深渊,远离了地狱,崭新的世界日渐辉煌,更胜往昔,可却依旧充满了纷争和喧嚣。

变化纷繁,总令人措手不及。

可也时常会有预料之外的惊喜。

恐怕,在时间彻底锚定之后,渐渐开始融合的现在,那个人也依旧还活跃于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吧?

和自己一样,眺望着同样的天穹,沐浴同一分的阳光。

自同样的大地之上,愉快的体会着属于自己的人生。偶尔回忆起曾经的学生,便寄来一张不具落款的明信片,然后,稍事休息,再继续前行。

只是这么多年不见,你究竟在哪里呢?

他轻叹着,怀念着,期盼着。

你还好吗,老师?

……

……

“救命啊,救命啊!!!”

同样的天空下,某处无人的庞大岛屿,海潮汹涌。

山峦猝然崩裂,大地轰鸣。

无数升腾而起的灰尘里,传来惊恐的呐喊。

归巢的巨兽震怒嘶鸣,迈动八足,撞碎眼前的山峦,紧追着那个身影,张口,将前面碍事的岩石尽数咬成了粉碎。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不断的响起。

槐诗灰头土脸的狼狈狂奔,扛着数十米高的巨大图腾柱,向着等候许久的车挥手:“得手了,快走快走!”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坐上去,刚刚把图腾柱放好,越野车就已经马力全开,狂奔而去,只留下槐诗还呆滞在原地。

难以置信。

“等一下,彤姬,我还没上车啊!”

“不好意思,已经超载啦,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驾驶席上,带着太阳镜的女人探头,幸灾乐祸的挥手道别:“记得老地方会合,赶不上晚饭就不等你啦!”

“你又坑我!!!”

槐诗泣血的控诉,怒吼。

第不知道多少次……

可很快,就感觉到,寂静到来。

在庞大的阴影笼罩下,只剩下恶臭和沉重的呼吸声……当他回过头便看到,巨兽那宛如小山一般的面孔。

沉默俯瞰。

咧开的嘴角勾起狰狞的弧度,露出了数米余长的锋锐獠牙。

好像在等待着他的遗言那样。

“呃……”

槐诗沉默着,想了一下,指向那一道远去的烟尘:“如果我说都是那个坏东西叫我干的,你信吗?”

神明巨兽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了要将整个山峦化为灰烬的烈焰!

于是,自凄惨的尖叫里,逃亡继续。

故事也继续。

就这样,愉快的延续向未来的漫漫时光里。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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